“你，我，老周，還有圈裡大部分的教練、裁判，哪個不是帶著一身傷退役的？”裁判長的聲音沉了下去，指尖劃過自己的手腕，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當年做選手時留下的手傷，“這些傷病，是會影響一輩子的。陰雨天會疼，提重物會酸，甚至連打遊戲久了，都會忍不住皺眉。”
男選手的路，他太清楚了。隻要有天賦，肯努力，再加上俱樂部的包裝，能賺夠一輩子的錢。電競圈不缺天才，也不缺為天才買單的資本。
可沈燼呢？
“你憑什麼認為，她能打破那些偏見？”裁判長的目光落在屏幕裡倔強的臉上，帶著現實的拷問，“女選手打野核，要麵對多少罵聲？要扛住多少質疑？江尋你不會以為隻是贏比賽就夠了吧？”
聯盟的規則裡，沒有對女選手的特殊保護。以前也有過女選手登臨首發，但打得特別差，四帶一都帶不動，最後悄然落幕。
前幾年的表演賽也有全女子戰隊，首戰結束此後也了無音訊。觀眾已經不再信任女性選手了，甚至說出女性天生不適合職業賽場。
江尋定住，作為一個教練，他隻需要拿到一個又一個冠軍，培養出一個又一個明星選手，這會讓他整個教練組的身價提高。
可作為一個電競圈的老前輩，作為一個有孩子了的父親，他陷入了猶疑。
“她扛得住。”
門口那道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得砸在每個人心上。
葉蕭被隊醫半扶著進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簡易護腕支架卡在他左手腕上，繃得發白，指節裹著一圈又一圈肌貼，連自然垂落都顯得吃力。他臉色是長期傷病熬出來的那種蒼白色，眼底泛著淡青，卻偏偏站得筆直。
“葉蕭？你怎麼來了？”江尋猛地起身，語氣裡全是意外。醫生明明反複叮囑，讓他至少靜養一個月，連手機都要少碰。
葉蕭沒答，隻是輕輕掙開隊醫的手，自己撐著桌沿站穩。
“我來給我的接班人，做最後一次證明。”
他把那張磨得邊角發軟的職業選手證，輕輕、卻穩穩地放在桌麵上。證件照上的少年還帶著銳氣，和眼前這個滿身傷病的人，隔著整整七年職業路。
“我打了七年職業，從青訓替補，熬到一隊首發。我見過的天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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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蕭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裁判、教練、管理層，沒有憤怒，沒有懇求，隻有一種曆經傷病與巔峰後沉澱下來的鄭重。
“沈燼是我見過，最適合打野的人。她的意識、反應、節奏、決斷，都在我之上。”
他頓了頓，左手不受控製地輕顫了一下，隊醫立刻上前，被他抬手攔住。
“我撐不住的野區，她能守；我帶不動的節奏，她能帶；我拿不下的冠軍，她能拿。”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裡連呼吸都輕了。
誰都知道，葉蕭的野核，是KPL一個時代的符號。
他說她比他強，就是整個聯盟最硬的背書。
“聯盟如果信我葉蕭，信我這七年的職業口碑，就給她一個機會。”
葉蕭的視線最終落在沈燼身上，目光軟了一瞬，又迅速被決絕覆蓋。
“TDE不能倒，KPL的野核，不能斷。如果TDE沒有沈燼，哪怕今天我會落下終生殘疾，我也會上場。”
“所以請不要自我感動式的付出，來限製一個天才對於賽場的熱愛。”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卻像一把錘子，敲碎了所有“為你好”的顧慮與現實的壁壘。
那一刻，整個會議室裡，沒有人再說話。
空調的風聲細細地響。
裁判長望著桌上那張舊選手證，望著葉蕭抖得幾乎握不緊拳的左手，望著十五歲少女眼底沒被熄滅的光，長長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氣。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
隻是沉默。
而沉默，在這個房間裡，已經是答案。
規則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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