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清河縣斬妖司的衙門口,兩盞氣死風燈在狂風中搖搖欲墜。幾個守夜的校尉縮在門房裡烤火,根本沒注意一道黑影如同幽靈般掠過牆頭,落入了內院。
顧遠沒有走正門。
他對這裡的地形太熟悉了。哪裡有暗哨,哪裡是死角,他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
更何況,他現在的臉,已經變成了剛才那個在義莊被他踩死的黑袍死士的模樣。
【千幻畫皮】運轉,身形佝僂,氣息陰冷。
【擬聲】天賦調整,喉嚨裡發出那種特有的沙啞嗓音。
現在的顧遠,就是那個去義莊「清理門戶」歸來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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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堂,書房。
這裡是趙鐵衣的禁地,平日裡除了心腹,沒人敢靠近。
顧遠貼著牆根,像隻壁虎一樣潛行。透過窗戶紙的縫隙,他看到了裡麵的情景。
屋內燈火通明。
趙鐵衣坐在太師椅上,赤裸著上身。他左胸的位置有一道恐怖的刀痕,那是林嘯留下的。傷口發黑,周圍的血肉已經壞死,隱隱散發著一股腐臭味。
「咳咳……」
趙鐵衣劇烈咳嗽著,每咳一聲,臉色就蒼白一分。
在他對麵,坐著一個全身裹在鬥篷裡的怪人。那人沒有露臉,但放在桌上的那隻手,乾枯如雞爪,指甲漆黑。
「護法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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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衣聲音虛弱,卻帶著急切,「東西帶來了嗎?我的傷……拖不得了。」
「桀桀,趙總旗稍安勿躁。」
那怪人怪笑一聲,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聖教答應的事,自然不會食言。不過……」
怪人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
「這血嬰丹煉製不易,那是用了九十九個童子的心頭血,外加一位護法的精氣才練成的。原本說好的價錢,恐怕得漲一漲。」
「坐地起價?」
趙鐵衣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他很快壓了下去,咬牙道:「你要多少?」
「除了之前約定的那個條件,我還要……斬妖司地牢裡關押的那隻『鬼麵蛛』。」
怪人慢條斯理地說道,「聖女雖然死了,但聖教的大業不能停。我們需要那隻蜘蛛來重新培育蠱蟲。」
趙鐵衣臉色難看至極。
鬼麵蛛是上麵點名要押送去府城的重犯,若是丟了,他這個總旗也乾到頭了。
但現在,命都要沒了,還要官帽有什麼用?
「好!我給!」
趙鐵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丹藥給我!」
「痛快。」
怪人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血紅色的小木盒。
木盒剛一拿出來,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便瀰漫開來,隱約間仿佛能聽到無數嬰兒的啼哭聲。
趙鐵衣的眼睛瞬間紅了,那是對生的渴望,也是入魔的徵兆。
他伸出手,就要去抓那個木盒。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屋內兩人同時一驚。
「誰?!」趙鐵衣厲喝一聲,手掌瞬間按在身旁的刀柄上。
「大人,是我。」
門外,傳來了那個「黑袍死士」沙啞恭敬的聲音,「義莊那邊……處理乾淨了。」
趙鐵衣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
是他派去的死士回來了。既然回來了,那就說明那個叫顧遠的小獄卒已經死了。
「進來!」趙鐵衣沉聲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
顧遠(偽裝版)低著頭,渾身濕漉漉的,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不敢抬頭,因為那怪人是個高手,容易看出破綻。
「屍體處理了嗎?」趙鐵衣盯著顧遠,冷冷問道。
「處理了。」
顧遠聲音沙啞,「剝了皮,扔進河裡餵魚了。神不知,鬼不覺。」
「做得好。」
趙鐵衣滿意地點了點頭。死無對證,這下誰也別想查到他頭上。
「你先退下,守在門口,任何人不許靠近。」趙鐵衣揮了揮手,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個血紅木盒上。
現在的他,隻想趕緊吞下這顆救命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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