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最屈辱的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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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寅時三刻。
萬象城東門。沉重的城門轟然洞開。門外，隻站著兩個人。
為首者，披頭散發，赤足。他身上穿著的是隻有在祭天大典時才穿的五爪金龍玄黑袞服。龍袍下擺早已沾滿塵土。
中州皇帝，姬長風。他身後三步，站著姬雲舒。一老一少，一跪一站，一臟汙一光鮮。
守城衛兵看清來人，下意識後退。
姬長風沒有看他們。他低著頭，盯著腳下粗糙的青石板。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低吼，要把這輩子所有的恨、所有的屈辱，死死咽回肚子裡。
他恨花弄影。恨那幾個逼宮的兒子。更恨身後那個，到現在還做著春秋大夢的蠢貨孫子。
但他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當年為什麼會選李季坤去做這件事。
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看清，所謂的皇權，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屁都不是。
“陛下......”一名老太監顫巍巍上前，想遞上一雙軟墊。
姬長風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滾。”
聲音嘶啞淒厲。
老太監捂著臉退下，再不敢多言。
姬長風深吸一口氣。然後，跪了下去。
“咚！”
雙膝砸在青石板上，龍袍下擺瞬間染上灰塵。額頭頂地，重重磕下。
起身，向前三步。再跪，再磕。
“咚。”
三步一跪，一步一叩。這就是花弄影給他的路。
從東門到萬象丹閣，三百裡。他一個人跪過去。
姬雲舒跟在後麵，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雲紋錦袍。腰間束著一條碧玉腰帶，墜著羊脂玉佩。頭發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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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前麵那個一步一跪的蒼老背影，眼底滿是嫌棄。
......
卯時正，晨鐘敲響。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人。修士，凡人，商販，孩童。所有人都在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那就是皇帝......”
“就他一個人？皇族其他人呢？”
“躲起來了唄。誰願意來受這個罪？”
“聽說他要這樣跪到丹閣去。”
“三百裡？一個人？膝蓋不得磨沒了？”
“活該！誰讓他敢算計花閣主！”
姬長風低著頭，死死咬著牙。他能聽到那些議論。每一個字，都死死燙在他的心上。
他是皇帝！明麵上的中州之主！可現在，他如同喪家之犬，獨自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跪。
皇族其他人呢？他的兒子們呢？那些口口聲聲“為了天下蒼生”的親王們呢？
全躲起來了。讓他一個人，來承受所有的屈辱。
膝蓋很快破了。
青石板粗糙，赤足跪上去，每一下都磨掉一層皮肉。血滲出來，浸透了褲腿，在玄黑龍袍上染開暗紅的汙跡。
姬長風感覺不到痛。
痛的是心。是尊嚴被親生骨肉、被滿朝文武、被整個天下親手碾碎成渣的屈辱。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不止他死，整個姬家都要陪葬。
他隻能跪。一下，又一下。血越流越多，在身後拖出一條蜿蜒的血痕。
......
與姬長風的淒慘形成極致反差的，是跟在後麵的姬雲舒。
花弄影隻說了讓皇帝跪，沒說要皇孫跪。
所以他可以走。
他走得很慢，很優雅。每一步都精心計算過。步幅，落腳的角度，甚至衣擺擺動的幅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在享受。享受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震驚，那些鄙夷，那些憐憫......在他眼裡，統統變成了對他絕世容顏的傾慕。
“看，他們在看我。”姬雲舒心裡得意，“一定是在驚歎我的容貌。”
他甚至覺得，老皇帝跪在前麵，是件好事。
這樣，更能襯托出他的“出淤泥而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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