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自身為熔爐,以混沌為薪柴,以無上意誌與內宇宙大道為根本,去消化、去背負、去化解這舊時代終結時產生的、所有的罪、所有的罰、所有的血淚、所有的瘋狂與絕望!
“以己身,納萬靈之願;以己道,承紀元之重。” 刑天低沉而宏大的聲音,第一次在這被祈願與業力籠罩的天地間響起,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堅定,與一種包容天地的浩瀚,“內宇宙者,非獨善其身之蝸殼,乃包羅萬象之乾坤。此間生靈之祈,眾生之怨,紀元之劫,終結之痛……皆為我道之磨礪,皆為我界之資糧,皆為我……前行之階!”
話音落下,刑天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
沒有想象中的神光爆射,也沒有懾人的威壓。那雙眼眸,平靜、深邃,如同兩口曆經萬古滄桑、看儘紅塵生滅的古井,又如同包容了無儘星海、演化著宇宙生滅的混沌。眼眸深處,倒映出的,並非是眼前的祖庭,也非是那包裹自身的業力之霧,而是那無邊的、正在崩壞哭泣的洪荒天地,是那億兆正在湮滅、或即將湮滅的、掙紮求存的生靈。
他看到了破碎的星辰,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淚滴,在黑暗中無聲炸裂,光芒散儘。
他看到了哭泣的世界,山川傾覆,河海逆流,生靈成片化作飛灰,文明在烈焰與死寂中化為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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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惶惶不可終日、道基動搖的聖人,在紫霄宮消散的混沌中,麵容扭曲,或絕望,或不甘,或瘋狂算計。
他看到了無數的、渺小的、掙紮的、在死亡陰影下爆發出最後求生欲望的生靈,如同撲火的飛蛾,前赴後繼地倒在奔向祖庭的路上,他們的神魂在湮滅前,最後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祖庭的方向,充滿了無儘的渴望與祈求。
他也看到了,那些在祖庭之內,在武道之路上蹣跚前行的追隨者們,在無儘業力與祈願的衝擊下,痛苦掙紮,卻依舊咬牙堅持,將最後的希望,寄托於他的身上。
目光所及,皆是破滅,皆是哀嚎,皆是終結。這是一個紀元,一個輝煌了無儘歲月、孕育了無數傳奇、承載了億兆生靈悲歡離合的龐大世界,在走完其生命曆程後,最後的、也是最淒美的葬禮。
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到足以讓星辰寂滅、讓時空凝固的悲憫,悄然浮現在刑天的心頭。但這悲憫,並非軟弱,並非感傷,而是一種明悟,一種接納,一種……責任。
他看到的不隻是毀滅,更是毀滅之中,那點點不滅的、對“生”的渴望,對“存在”的執著。那是文明的火種,是生命的韌性,是哪怕在絕對的終結麵前,依舊不肯放棄的最後呐喊。
他的道,是內宇宙武道,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是“以己心代天心,以己道代天道”。但這條道的最終指向,從來不僅僅是獨善其身的超脫。若隻是求一己之超脫,他又何必立武道祖庭,傳道寰宇,庇護巫族遺民,收留流亡人族?他早已可攜親近之人,遁入自身內宇宙,任外界天崩地裂,我自逍遙。
他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為他的道,源於盤古開天辟地、身化萬物的犧牲與奉獻(雖然形式不同),源於巫族戰天鬥地、自強不息的不屈意誌,源於人族篳路藍縷、薪火相傳的堅韌精神。他的道,是“自強”,亦是“擔當”;是“獨立”,亦是“包容”;是“超脫”,亦是“承載”。
如今,紀元終末,萬靈泣血,因果彙聚。這既是挑戰,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足以壓垮聖人的重負;但同樣,也是機緣,是驗證其道、錘煉其心、拓展其界、真正邁向那無上之境的……終極磨刀石!
以己身,納紀元終結之業力;以己道,化萬靈泣血之祈願;以己心,承破滅重生之重量。這,或許才是他刑天,才是他這內宇宙武道,在這洪荒終末,所應行之事,所當為之道!
胸口的混沌之光,在吞納、轉化了海量因果業力之後,不僅沒有絲毫黯淡或汙染,反而變得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更加靈動,其中演化星海生滅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道韻也愈發圓融古樸,仿佛經曆了一次深層次的淬煉與升華。那原本沉重汙濁、包裹周身的業力之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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