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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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諸葛連高注意到，父親臉上的凝重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更加晦暗。
“爹，究竟怎麼了？”
他壓低聲音追問。
鄭老爺子也察覺異常，笑容收斂：“道長若有不適，還請直言。”
諸葛孔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殷切的臉，最終落在院牆上殘留的焦黑痕跡上。”我本人並無大礙，”
他停頓片刻，字句沉重，“但我們今夜……或許已為自己招來了遠超預想的禍端。”
“禍端？”
鄭老爺子愕然，“那惡鬼不是已被道長鏟除了嗎？”
諸葛孔平搖了搖頭，望向鬼將遁逃的方向，夜色正濃。”此處不宜詳談，我們進屋再說吧。”
客廳裡的空氣驟然凝重起來，所有目光都落在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人身上。
鄭老爺子愣了愣，順著諸葛孔平的視線望去，眉頭慢慢鎖緊。
周遊的小舅媽原本安靜地坐在角落陰影裡，此刻被這麼一點破，肩頭輕輕一顫，卻沒有立即抬頭。
諸葛連高正要追問，卻被父親抬手製止。
諸葛孔平的眼神像兩盞冷燈，靜靜照著她：“那隻黑甲鬼將口口聲聲提到‘祭品’……尋常鬼祟害人不過奪魄食氣，何須如此大費周章，甚至驚動鬼王麾下？”
女人終於緩緩抬起臉，麵色在燭火下顯得蒼白，眼底卻有一片異常的平靜。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諸葛道長果然厲害……這件事，我原想帶進墳裡去的。”
鄭家大兒子忍不住站起：“弟妹，這到底——”
“十六年前，我娘家村子遭了山洪。”
她聲音很穩，卻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全族幾乎死絕，隻有我和弟弟被衝到了下遊的河灘。
當時我們倆抱著一根浮木，半昏半醒間，看見河岸上立著一個黑影……頭上有角。”
客廳裡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那黑影沒有走近，隻隔著河望過來。
弟弟後來發了三天高燒，醒來後什麼都忘了。
我卻記得清楚——它對我說，我的命是它留的，遲早要還。”
她頓了頓，“這些年來我夜夜夢到那條河，夢到那隻角。
直到上個月……我夢裡聽見它說，時候到了。”
諸葛孔平長歎一聲：“陰債陽還，鬼王索契。
它派麾下來，不是真要取你性命，而是要將你‘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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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些鬼將一開始並未強攻，隻是在宅外徘徊……”
周遊恍然，“它們是在等約定之時？”
“今夜子時。”
女人看了一眼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原本就是最後期限。”
諸葛連高倒抽一口涼氣：“那現在黑甲鬼將逃回，豈不意味著……”
“意味著獨角鬼王會親自來討債。”
諸葛孔平接過話，神色反而沉澱下來，“躲是躲不掉了。
鬼王訂下的契，追到陰陽交界處都有效。”
鄭老爺子顫巍巍地扶住椅背：“道長……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
諸葛孔平站起身，走到廳堂正中。
他先看了一眼麵色灰敗的諸葛連高，又望了望緊抿嘴唇的周遊，最後將目光落回那個女人身上。
“債要還，但未必照它的方式還。”
他袖中滑出三枚古舊銅錢，叮當落在桌上，排成一個奇異的三角，“鬼王重諾，亦重‘理’。
若是我們能在子時之前，拿出一個它不得不認的‘新理’……”
燭火忽地一跳。
窗外遠處，隱約傳來一聲似獸非獸、低沉悠長的嗚咽，仿佛來自地底深處。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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