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鶴頷首，“隻是遴選的門檻……”
“須得架上幾重關隘。”
陳凡望向庭中經霜猶青的羅漢鬆，“粗石經不起琢磨，便不該占用琢玉人的工夫。
設三試——心性、悟性、根骨，過者留，滯者歸。”
九叔撚須的手頓了頓，眼底掠過星火似的光：“這關卡如何設得公允？”
“心性試其誠，於幻境中觀本心；悟性驗其慧，解無字碑上殘章；根骨測其基，走九曲靈氣回廊。”
陳凡語速平緩，仿佛在說晨起該飲哪盞茶。
眾人相視片刻，堂內忽然漫開輕歎——那些曾在古卷裡見過的玄妙法門，竟被他說得如同柴米油鹽般尋常。
話題轉向山下小鎮時，鷓姑端來的新茶正飄起霧嵐。”外門 ** 已有七人突破中期。”
她將青瓷盞逐一擺開，盞底與木案相觸的聲響清脆如磬，“照此進度，來年春深該有人能叩響內門了。”
“莫要等到期限將至才發現無人夠得著門檻。”
陳凡接過茶盞，熱氣熏得他眉眼柔和了些，“天道院的第一批 ** ，總要成為後來者的燈塔才是。”
鷓姑唇角微揚，從袖中取出另一卷冊子：“掌門且寬心。
倒是有件趣事——因著外門擴充，上清鎮如今住了三千二百餘戶。
鐵匠鋪開了三家，書肆的掌櫃前日還來問，能否請道長們去講講《南華經》。”
銀杏葉飄進窗欞，落在名冊的“天道”
二字上。
陳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師父牽著他走過荒草沒膝的山道時說：宗門不是殿宇，是人間煙火裡長出的青藤。
如今這藤蔓，終於要攀過第一重屋簷了。
鷓姑將一卷名錄攤在石桌上，眉頭微蹙：“鎮上如今樣樣行當都不缺，織布的、打鐵的、教書的，一應俱全。
可新麻煩來了——好些老住戶家的孩子到了年紀，纏著爹娘要來天道門修行。
我總不能繞過各地道觀直接收人吧？”
她抬眼望向陳凡，“掌門，您看這事如何處置？”
陳凡指尖輕叩桌麵。
窗外一株老槐正抽新芽，嫩綠映著青灰的瓦簷。”當初隨父母遷來的孩童，如今確已長成。
總不能再將他們遣回原籍道觀。”
他沉吟道。
千鶴忽然撫掌：“何不在鎮上另設一座天道觀？如此便解了燃眉之急。”
“不妥。”
鷓姑搖頭，“鎮子攏共三千餘人，已有下院坐鎮 ** ，再添道觀未免疊床架屋。”
暮色漸濃，幾隻歸雀掠過天際。
陳凡忽然起身，衣袂帶起微塵在光柱中浮動：“不如辦座學堂。
凡鎮上子弟，無論男女，屆齡皆須入學。
課程裡設道學根基，日常仍習經史算數。
若在校期間通過考核，便可直入外門。”
“這學堂與道觀有何分別？”
千鶴不解。
“天地之別。”
陳凡行至窗前，遠山輪廓正融進靛藍暮色，“道觀隻授玄門功課，學堂卻要開百家之窗。
縱無道緣者，亦能尋得安身立命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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