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原本凝沉肅穆的麵色,竟是先自鬆了幾分。
聽到他孤身無依以一生為聘的言語,眉峰驟然一挑。
黃藥師目中竟破天荒露出了幾分稀奇之色,仿佛重新認識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這一生,最厭的便是儒家酸儒奉為圭臬的繁文縟節。
最恨的便是世俗間拿門第禮法捆縛人心的迂腐規矩!
當年他與馮蘅相戀,便是拋卻世俗眼光,又何曾把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放在眼裡?
閒言碎語,於他不過清風過耳。
隨心而至罷!
這小子,竟連骨子裡那股蔑視禮法的勁兒,都與自己如出一轍。
再看顧望舒,身形挺拔如鬆柏,目光澄澈,修為深不可測,心性更是沉穩可靠。
三人相攜時,自家女兒眼底那分藏不住的歡喜,他又何嘗看不真切?
他忽而朗聲一笑,笑聲穿林越穀,帶著睥睨世俗的疏狂。
「好一個以一生為聘!」
他廣袖一拂,負手而立,周身傲氣儘顯無遺:
「世人都道我黃藥師離經叛道,不尊禮法,卻不知那些酸儒奉為天條的規矩,在老夫眼裡,亦不過是一捧塵土!」
他目光落在顧望舒身上,語氣裡添了幾分實打實的讚許,似是同類相知的認可:
「你這不把世俗規矩放在眼裡的性子,倒合了老夫的脾胃!」
他語氣肅然,卻已是明明白白的應允。
「你需記著,老夫應下這門親,從不是看你有多少修為,全因我女兒心悅於你。」
黃藥師談吐間,多了一層身為人父的鄭重:
「世人求親,動輒搬金山弄銀海、耀門第煊赫,可這些東西,在黃某眼裡又算得了什麼?」
「你給我記死了,今日你說的每一個字,老夫都刻在心裡。」
「往後歲月,你若敢負她半分心意,便是你逃到天涯海角,老夫絕無半分情麵可講!」
一旁的黃蓉聽著爹爹的話,再也忍不住,從莫愁身邊一頭紮進了黃藥師懷裡。
她臉頰深深埋在他青衫之中,悶聲笑著,肩頭輕輕顫動,眸子卻泛了濕意。
碎花珠潤在火光映照下晶瑩閃爍。
「今日,老夫便應下了這門親事,把蓉兒許給你。」
黃藥師抬手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那隻手掌能摧金斷玉,此刻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他另一隻手撚著長須,眼底雖藏著歡喜與釋然,卻終究還是添了牽掛不舍。
說罷,他目光一轉,落向了一旁含笑而立的莫愁。
見這丫頭望著相擁的父女倆,眼底滿是替黃蓉歡喜的暖意,眉梢卻藏著一縷不易察覺的悵然,心頭微動。
黃藥師語氣又軟了幾分,對著莫愁溫聲開口:
「還有你這丫頭。」
莫愁一怔,倏然抬眸望向黃藥師,眼底滿是錯愕。
「你與蓉兒一路相伴,情同姐妹,在老夫眼裡,便與我的親女兒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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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藥師撚著長須,語氣坦蕩如砥。
他字字帶著說一不二的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事實。
「待你們婚事操辦之時,老夫也一併放在心上,絕無半分偏倚,定然一視同仁。」
「日後有老夫在,這江湖之大,便無人敢欺你半分。」
這番話,不似尋常長輩的客套,句句都帶著黃藥師獨有的威勢。
這是東邪言出必行的承諾。
一諾如山!
莫愁自幼孤苦,入古墓派便守著清規戒律,從未嘗過被長輩庇護的滋味。
除了師父和婆婆,何曾有過親近的長輩給過她這般毫無保留的看重,這樣擲地有聲的承諾?
她鼻尖一酸,眼眶倏然泛紅,千言萬語哽在喉間,隻化作躬身一福深深拜下。
她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微顫,卻字字清晰:
「莫愁,謝過黃…伯父!」
黃蓉也從爹爹懷裡抬起頭,紅著臉跑過去拉住李莫愁的手。
小妖女眉眼彎彎,臉上漾著暖暖的笑意。
穀中鬆風穿林,溪澗如訴潺潺。
適才的鋒芒與鄭重,儘數化作了滿穀的暖意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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