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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緣迎上去，拱了拱手：“老人家，叨擾一下。”
樵夫停下來，把肩上的柴放下，擦了擦額頭的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麼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可中氣很足。
何修緣問：“請問老人家，這附近有沒有一座山，是光禿禿的、寸草不生的？”
樵夫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想，想了很久，才搖搖頭。
“我在這山裡砍了二十多年的柴，哪座山有柴、哪座山沒柴，我心裡都有數，”他頓了頓，“可要說寸草不生的山，我還真沒見過，這方圓幾十裡的山，我都去過，再窮的山，也有草，你說寸草不生，那得是什麼樣的山？被火燒過的？”
何修緣心中一動，正要再問，樵夫已經重新扛起了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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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你們也早點下山吧，這山裡晚上不太平，”他說完，扛著柴，頭也不回地走了。
何修緣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站了好一會兒。
“走吧。”他說。
兩人繼續往山下走。暮色越來越濃，天邊的金紅色漸漸變成了灰紫色，遠處的山巒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林子裡有鳥在叫，一聲一聲的，像是催著人快走。
何修緣走得不快，敖瑤跟在他身後，也不快。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寂靜的山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敖瑤忽然開口了。
“你說，那傳聞會不會真的是假的？”
何修緣腳步未停：“有可能。”
“那我們還找什麼？”敖瑤的聲音有些澀。
何修緣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就算是假的，也得去看看，不去看，怎麼知道是真是假？”
敖瑤沒有接話。她低著頭，看著腳下那條被野草半遮半掩的小路，一步一步地走著，暮色落在她身上，把那身月白色的衣裙染成了灰藍色，像是籠了一層薄薄的霧。
何修緣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你之前說，蛟龍一族沒有聽說過皇都附近下過那麼大的雨？”何修緣問道。
敖瑤點點頭：“我父母在的時候，從未提過這事，他們活得比我久，若是真有那麼大的雨，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何修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轉身繼續往前走。
敖瑤跟上來，猶豫了一下，問：“你不失望？”
何修緣想了想，說：“有一點。但也不全是失望。”
“為什麼？”
“因為那樵夫說了一句話，”何修緣道，“他說，‘被火燒過的’。”
敖瑤腳步一頓。
何修緣繼續說：“他隨口一說，可我想了想，一座山若是被火燒過，幾年、十幾年，草又能長出來，可若是被那種能燒盡一切生機的火燒過，也許幾十年、上百年，都長不出草來。”
敖瑤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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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樵夫說，他沒見過這樣的山。”
“他沒見過，不代表沒有，”何修緣道，“也許那山太遠了，他沒去過；也許那山不在這個方向；也許那山被人為地掩蓋了，很多種可能。”
敖瑤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你總是這樣。”
“怎樣？”
“不管多難的事，你總能找到理由不放棄，”敖瑤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我活了這麼多年，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何修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走吧，”他說，“天快黑了，再不回去，客棧該關門了。”
兩人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街上靜悄悄的，隻有幾盞燈籠還亮著，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掌櫃的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見腳步聲，擡起頭，迷迷糊糊地看了他們一眼，又趴下去了。
何修緣上樓，進了房間，點了燈，燈光昏黃，把屋子照得影影綽綽的，他坐在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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