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淚不停地流,像是沒有儘頭似的。
母親牽著他走進了裡屋,這是一個佛堂,神佛低眉垂目,悲憫又無情。他看著母親雙目緊閉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姿態虔誠。而另一旁的矮幾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卷又一卷,寫著熟悉字跡的經文。
“母親,你這些經文,是替誰抄的?”他聽見自己這樣問。
母親叩首磕了頭,起身走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頭,又執起一卷還未抄完的經書,輕聲笑道,“給我的錦兒抄的。母親這輩子沒什麼別的奢求,惟願我的錦兒,平平安安,長久快樂,一輩子無痛又無災。”
長錦眨了眨眼,剛想說一輩子太長,隻有母親在身邊,母親快樂,他才能長久快樂。可話剛到嘴邊,還未曾說出口,所有的場景就以極快的速度在扭曲坍塌,母親也在他麵前消失不見。
一陣極眩的暗黑傳來,所有的聲音也在漸行漸遠,等眼睛能視物之時,他發現自己雙手被束縛,跪在一個巨大的廣場高台之上。所有的記憶也在這時密密麻麻地如泉湧般向他襲來,在他腦中一股炸開。
他想起了母親已經離世,他所認識的那些人都已消失在了千年之前。高位之上坐著的那張含笑的臉是那麼真實,他朝他笑著,手指殘忍地落下,“動手,隻要你們讓他痛,你們就能活。”
無數個拿著刀劍長矛的身影應聲在他周圍出現,他們抬起臉,臉上赤裸裸的恨意是那麼明顯。雖然已經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長錦還是希冀著,這一回、會不同。
綿密的痛楚密不透風地包裹著他,所有的人影都衝上來了,他們一刀又一刀,將他最後的那點小小希冀都一並斬碎。他們痛恨他,他們咒罵他,他們在朝他索命。
沒有人會相信他的,沒有人會需要他的……
鬼影重重中,他好像看見了一個身影朝他走了過來。長錦看不見那人的臉,卻莫名感覺到了一陣心安,他抬著頭望著她。這一刻,他仿佛隻是一個在黑暗中陷入困頓的迷失者,企圖得到神明的指點與憐憫。
他跪在她麵前,望向她,哽咽著,“母親,我好疼,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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