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愛你。
愛?
被少女緊緊擁抱住的楚玉棠愣怔許久, 最終,卻隻發出了一聲低低的諷笑。
她為什麼愛他,又憑什麼愛他?
她的愛, 是愛一隻貓,還是愛一朵花、一塊甜點?
亦或是那張溫柔美麗的聖女的皮囊?
把愛隨意掛在嘴邊,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
天真幼稚,又可笑至極。
楚玉棠很難相信世上有“愛”存在。
那是話本中才會出現的鏡花水月。
還會相信這種虛無的幻夢的,是那個早已死去的連對道侶這種東西都充滿憧憬的楚燭明。
可後來, 他知道了, 連他的親生父母都不會向他承諾“愛”。
何況是一個與他本無瓜葛之人?
楚玉棠不會再試圖去愛任何人。
他隻會掠奪、利用。
要剿滅魔族不是因為愛天下蒼生,而是要複仇。
不願墮魔不是因為怕傷害他人,而是由於厭惡。
要留下阮棉不是因為愛一個靈魂,而是高高在上地俯視她,把她當他的所有物, 要藐視她的尊嚴與自由, 為了他自己的私欲, 永遠將她束縛在身邊, 控製她的一切。
獄卒永遠不會真正去愛一個囚徒。
他卑劣、肮臟、自私, 是早已死去的腐朽怪物。
這也是修真界所有人的真麵目。
所謂正道修士不過是把凡人與妖魔踩在腳下的規則製定者。
殺人奪寶、壟斷資源。
最終形成的,便是站在累累罪行頂端的五大世家。
房間內漆黑一片, 阮棉問他在何地被拋棄,他答了,此刻落入此間, 也不由得讓那一日的記憶翻湧。
一百一十年前,青州。
時節已到初春,本冰雪消融,海上也湧來了溫暖的洋流, 荼蘼花落,海棠花開,萬物複蘇,欣欣向榮。
然而暖風不過吹了三日,無邊大雪便傾覆而下。
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天行宗長老宋重本是被宗門委派來鎮守青州、防備魔族的大能,可他飛升天劫臨近,為了渡劫,宋重布下了應劫之陣。
那陣引來了無邊風雪,冰凍千裡,雪覆青州。
大陣要持續足足三月,並且落下的結界封了城。
雪帶著宋重術法的玄意,連火都無法將其消融,普通生靈觸之即被寒氣入侵,凍壞軀體。
此陣一落,三月後,青州百姓必將死絕,能活下來的隻有修士。
宋重為了渡劫飛升,要拉整個青州陪葬。
青州州主府,楚燭明撞開大門,怒氣衝衝地走了進去。
他手中持著長戟,對座上之人發出質問。
“母親,宋重做出如此惡行,您卻要放任其肆意妄為麼?”
他從未以如此憤怒的目光直視他向來尊敬的母親,庇護青州千年的青州州主,楚荼蘼。
女人一身白衣,坐在案前批複文書。
她連頭都未抬,隻冷冷道。
“跪下。”
“這裡是府衙,我不是你母親,而是你上司。”
楚燭明咬緊了牙關,許久後,他還是將長戟平放於地,隨後對著楚荼蘼半跪而下,雙拳在身側落地。
“少州主,告訴我,你的官位是誰給的。”楚荼蘼終於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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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宗,吏司。”楚燭明低著頭,雙目充血。
“好。那宋重又是誰任命?”
“天行宗,吏司。”
楚荼蘼聲音發寒:“吏司給他批了在青州渡劫的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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