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麼時候同意的？為什麼不等我回來再做啊？怎麼沒人告訴我？”
連炮珠問著，她又掄起一巴掌狠狠打在男人硬邦邦的大臂上：“你接機那會兒怎麼不說啊！”
況野被打的嘶出一聲：“老人家不讓給你說唄，三令五申的，害怕影響你早上最後那場演出，說萬一再鬨出個舞台事故……”
“哪兒就那麼容易出事故了啊……”孟驚鴻不滿嘟噥道。
“我意思也是等你回來再說，但方醫生過兩天就出國了，手術隻能排今天。”
男人開始跟老婆一樣一樣解釋：“至於姥姥怎麼就同意了，你看這——”
外麵綠燈正好跳紅，況野撒開方向盤，從後排拿過一個平板。
孟驚鴻接過來，看見定格在視頻裡的姥姥。
男人朝她抬抬下巴：“前兩天清醒了會兒，人家自己錄的。”
點擊播放，頭一回錄視頻的小老太有點局促，小動物一樣將鼻頭懟在鏡頭前：“這就開始了？咋啥都看不見呢……哦，鴻鴻能看見我？”
老人家趕緊揮了揮手，臉蛋笑出菊花紋。
“鴻，忙著呢？聽你媽說，你最近表演連軸轉，可得注意身體啊！”
看著老人清醒而慈愛的笑臉，孟驚鴻眼睛一下就酸了——總感覺已經和姥姥很多年沒見了。
“你媽也說了，你和小況的婚禮定在下個月，唉……我這，什麼忙也幫不上你……”老太太歎了口氣，像個犯錯的小孩一樣垂下腦袋，“前陣子你跟我說做手術那事兒，我也跟你說句心裡話——姥是害怕，真害怕。”
“倒也不怕下不來那手術台，我這把歲數，也算活夠本了，要能乾乾脆脆兩腿一蹬，也算不遭罪……我是怕——”
老人抬起頭緩聲：“萬一真像醫生說的那樣手術後惡化，我癱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更給你們添麻煩。”
“你媽這輩子吃的苦已經夠多了，你也是。你從小就是個懂事孩子，心思細，心事也重。我老跟你媽說對你不能太嚴，你這樣的小閨女，合該捧手裡寵著，疼著的，以前你爸在的時候還好，可後來……”
老人搖頭深歎了口氣：“所以這麼些年，我總想著多慣著你，多疼你一些。想著我要不在了，你練功想偷個懶兒，饞嘴想吃點零食都沒人應，那我鴻鴻得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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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男人粗糲的大手伸過來揩掉她的眼淚，孟驚鴻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麵。
姥姥也抹了抹泛紅的眼：“現在好了，你身邊有小況了。聽你媽說，他是個靠譜孩子，對你也是打心眼裡好，那姥也就放心了。”
“我這腦子啊，是越來越糊塗了，剛你媽跟我說你們要結婚，我好像又一下想明白了：這手術啊，該做！”
“與其糊裡糊塗賴活著，不如賭一把，賭贏了，就能看見我孫女當新娘子，說不定還能抱重孫呢——那我可就賺大發了啊！”
老太太爽朗大笑起來，笑容斂去，她隔著屏幕認真注視孟驚鴻：“要運氣不好，姥也沒什麼遺憾的了。我的鴻鴻已經長大了，也有人疼了。”
“姥姥祝你們新婚快樂，長久美滿。”
姥姥的笑臉凐滅在黑屏裡，孟驚鴻輕輕抽了下鼻子，淚眼婆娑地扭過頭看老公。
況野眉梢動了下，正要開口，手機響了一聲。
他摁開屏幕瞟了眼，朝老婆偏了下頭：“走，醫院。”
“姥姥手術結束了。”
孟驚鴻的心立時提到嗓子眼：“怎麼樣？”
男人沒回答，黑眸嚴肅注視老婆片刻：“咱以後有的受了。”
孟驚鴻嘴唇顫了下，變了臉色。
況野卻驀地笑起來：“姥姥著急抱重孫，這下清醒過來，不定怎麼催呢！”
孟驚鴻眼眸一亮，也跟著笑起來。抬手在老公胸前拍了一巴掌，她濕潤的眼眶又酸了。
況野輕飄飄抓住女人手，一把將人拽懷裡。
大掌順著綢緞樣的長發撫至後腰，他輕聲：“幺幺，還想辦草坪婚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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