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死死地盯著劉疆,他真的很想知道劉疆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怎麼敢去度湖陽公主的田?
劉秀努力地壓抑著怒火,「朕再給爾一次說話的機會。爾想好了再答!」
麵對劉秀的怒火,劉疆坦然抬頭對視,目光之中儘無任何畏懼之色。
「陛下讓臣再說,臣還是這個意思。臣隻想告訴陛下,天下乃陛下之天下。所謂上行下效,隻有上有所行,下才有所效。陛下欲使臣度天下之田,定萬世之基。若不能以身作則,強使天下人奉獻,豈可久乎?」
劉疆的話句句帶針,狠狠的刺在劉秀的心中,讓劉秀在恍然間都以為是自己錯了。
劉秀氣道:「豎子,巧言令色!朕若不聽你言,大漢還能亡了?朕的天下還能像莽賊一般,一世而崩?」
「陛下多慮,」劉疆已經不急不惱,繼續說著他心中想著的話,「陛下既有高祖之功,又有太宗之仁,還有孝武昭宣之治,莽賊何以與陛下相比?」
劉秀嗬嗬一笑,感覺自己又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都到這個時候了,劉疆居然還在誇耀他的功業。
難道他以為這樣一說,等待定罪之時,就能對他再網開一麵?
「既然爾如此抬舉朕之功業,又為何行如此狂悖之事?難道爾當真以為朕不敢廢了爾的東宮之位?」
劉疆道:「陛下當然可以,且臣亦從來未將東宮視作本該屬於自己之物。臣之所以會如此,皆因臣心裡清楚,人心看似在漢,實則全在己身!」
劉秀聽著劉疆這樣直白的言辭,心中怒氣雖盛,但也不得不承認劉疆的話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
現在的大漢能夠再造,看似是人心思漢所致,但實際上這些人的人心還是全在自己,並沒有真心向漢。
否則,天下之事何以如此艱難?
劉秀沉默片刻,「繼續說!」
話既然說到這份上了,劉疆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攤開來說,看看劉秀又該如何應對。
劉疆繼續說道:「陛下應知太祖高皇帝出身沛縣鄉野,一無顯赫之家,二無顯赫之身。代秦滅楚以來,為何又以所謂赤帝子自居?以言天命?」
「放肆!」
劉秀眼睛一瞪,站身而起,他萬萬沒想到劉疆居然還敢把話題往高祖皇帝身上扯。
這可比度湖陽公主的田,還要嚴重!
因為劉秀心裡很清楚,大漢的法統之所以穩固,就是因為現在還有高皇帝的餘威震懾。
否則,天下何以再歸劉氏一統?
劉疆看向怒火中燒的劉秀,嘴角微微一揚,笑意泛了出來。
「臣確實放肆,但臣還是要說。」
劉秀再次忍住怒氣,恨聲道:「你說!朕要看看爾還有何等狂悖言語!」
劉疆好似順從聽話似的,對著劉秀一拜,繼續說道:「高皇帝之所以以赤帝子自居,在臣看來,皆因自詡周之遺貴的六國遺族尚在。這些人仗著家世傳承久遠,便自恃血脈高貴,又以世家自居,便容易輕視劉氏。所以,高皇帝不得不以赤帝子自居,想在身份血統之上,碾壓六國遺貴,彰顯天命而已。」
「可前漢二百年來,天下之人當真如此?他們不思朝廷恩惠,食漢祿卻自命清高,以謠讖為言,數犯劉氏,妄言天命有異,致使人心浮動,以為漢運將終。這才有了後來的莽賊之禍。」
「陛下如今再造大漢,雖是託了高祖之福,難道就沒有察覺到謠讖的凶險?這些世家豪強,私傳經典,掌握人才。萬一將來某一日,他們其中再有謠讖秘傳,妄言天命。又當何以處之?」
劉秀眉頭緊緊一皺,讖緯有多厲害,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在他的經歷中,他之所以能成就今天的帝業,完全是靠一條不知從何處傳起的讖緯興起的。
現在劉疆都把話扯到了這個上麵,劉秀自然是要深深思考,好好的想想這些掌握了經典,掌握了人才推薦的世家大族,確實危險至極。
可是話又說回來。
若是沒有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沒有這些世家大族在地方上穩定人心,天下豈不是頃刻之間還要陷入動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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