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耳聽了一會兒。
什麼都沒有。
隻有風聲。
她低下頭，看著琴身上那行小字。
“替我活著。”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彈。
遠處，林笑笑站在回廊下，看著她的背影。
三個月來，林笑笑每天都會站在這裡，看一會兒。
她不來打擾，隻是遠遠看著。
看著小青彈琴，看著小青發呆，看著小青偶爾低下頭，看著那把琴，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小青在想什麼。
但她知道，那種失去至親的感覺。
三萬年前，她也失去過。
那個人，也是她師父。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彈琴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小青的時候，她還是個懵懵懂懂的小丫頭，抱著那把琴，站在青雲山下，不知道該往哪走。
想起這些年來，她一點點長大，一點點變強，一點點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想起徐缺每次躺在竹椅上嗑瓜子，眯著眼看著小青彈琴，臉上那種懶洋洋的笑。
現在，他不在了。
那個懶洋洋的笑，再也看不到了。
林笑笑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她還有事要做。
修為跌了，可以慢慢養。
敵人來了，可以慢慢打。
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隻要活著，就能替那些死去的人，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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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貴從陣閣裡出來，手裡攥著第一百零三個陣盤。
三個月來，他做了五個。
五個都沒炸。
這對他來說，是破天荒的事。
他蹲在老鬆樹下，把陣盤放在地上，翻來覆去地看。
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節點，他都檢查了三遍。
沒問題。
他長出一口氣，靠在樹乾上。
抬頭，看著透過鬆針灑下來的陽光。
陽光很暖，照在臉上，癢癢的。
他忽然想起徐缺。
想起那個人躺在竹椅上，眯著眼，嗑著瓜子，偶爾說一句：“富貴啊，你這陣盤，又炸了？”
想起他每次炸了陣盤，那個人就會笑，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
現在，沒人笑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陣盤。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徐大哥，”他說，聲音很輕，“我做的陣盤，不炸了。”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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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風吹過鬆針，沙沙作響。
他等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往陣閣走去。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回過頭，看著那棵老鬆樹。
看著樹下那張空空的竹椅。
看了一會兒，他轉過身，走進陣閣。
門在身後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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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從藏經閣裡出來，抱著那本《諸界通史》。
第十四卷，已經寫了大半。
他把這三個月來的點點滴滴，都記了下來。
小青每天彈琴，林笑笑每天站在回廊下看，王富貴每天做陣盤，古塵每天盯著玉璧，天機老人每天站在大殿門口望天。
還有徐缺的墓，那把竹椅，那些瓜子。
他都記了下來。
他走到老鬆樹下，在那張竹椅旁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翻開書，在最後一頁又加了一行字：
“第十四卷完。徐缺已逝，眾人仍在。無人言棄。”
他合上書，抱著，站在那裡。
風吹過來，吹動書頁，嘩嘩作響。
他低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看著看著，忽然發現，書頁上有一滴新落下的水漬。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
沒有下雨。
他又低頭，看著那滴水漬。
看了一會兒，他把書合上，抱緊。
轉身，往藏經閣走去。
走出幾步，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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