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隊列中蔓延，隻有鎧甲輕微的碰撞聲。
生與死之間天然就有一條讓人難以逾越的鴻溝，這條鴻溝裡有關乎倫理有關乎恐懼有關乎太多太多的東西，哪怕死者本人是生者生前的親人也不例外。他們也曾經活過，曾經也是生者世界的活人，所以他們也知道一個活人要跨越生死這條鴻溝到底有多難。
生者可以接受親人死亡，可以尊重死者給予他們體麵的葬禮，也可以想念死去的親人每年去給他們上墳，但是生者很難接受死去的親人以另外一種形式真真切切地複活出現在他們麵前。這就像有人思念故親，清明去給祖先上墳，而祖先卻變成僵屍真從墳墓中爬出來跟他親近一樣讓人難以接受。
一個重鑄女精靈抬起手，指尖拂過胸甲上那個陌生的徽記——一隻棲於枯枝的紅鷹，而非銀月城的太陽。她的眼眶裡沒有淚，可那雙幽深的眼眸卻燃燒著屬於亡靈特有的冰冷白焰。
“奎爾丹尼斯……”她低聲重複，像在咀嚼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詞，“它不屬於銀月城，也不完全屬於亡者世界，那我們又是誰？”
沒人能回答。
他們曾是遊俠，是法師，是銀月城驕傲的子民，如今卻可能連被故鄉承認的資格都懸在半空。
羽林血鷹看著他們，這些從死亡裡被拽回來的族人，此刻像一群被新舊兩個世界同時拋棄的孤魂——哪怕他們現在有了嶄新的軀體，有了嶄新的鎧甲，有了鋒利的劍。
“你們是保留完整記憶活下來的那部分。”羽林血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的嘈雜，“生者視你們為死人，亡者視你們為異類。但在我這裡，你們依舊是高等精靈，依舊是我們的族人。你們不是被遺忘的人，高等精靈沒有忘記你們，高等精靈依舊記得你們為國家所做的貢獻，現在你們不過隻是換了另一幅軀體，以另一種形態，在另一個位麵的族人，你們現在不過是用獨有的方式為奎爾薩拉斯為我們後輩族人服務而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凱蘭·風行者，掃過每一個挺直脊背的身影：“至於別人接不接受……，時間會改變一切，而我們不缺少時間。但現在，我們要先有自己的城牆，有自己的家園，找到自己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羽林血鷹歎氣說道：“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做為被奎爾薩拉斯高等精靈王國放逐的我與你們一樣，暫時都是難以被接受的人。但是我相信時間，時間會給我們創造一個讓族人理解我們的機會。”
凱蘭低笑一聲，抬手捶了捶胸甲，發出沉悶的金屬回響：“說得好。反正我現在餓不死、睡不著，也老不了，時間多的是。”他故意晃了晃手裡的削骨劍，咧開一個在生者看來頗為瘮人的笑容，“正好，現在也沒有什麼必須要去做的事，建個暗影界的家也不錯。好不容易重活一回，我可不想那麼快又死去。”
幾聲壓抑的低笑從人群中響起，緊繃的氣氛稍稍鬆動。重鑄精靈們開始互相整理甲胄，調整弓弦，動作間漸漸找回了昔日身為戰士的節奏。那身奎爾丹尼斯常備軍團的軍裝，不再是一件尷尬的“外來物”，而是成了某個象征——他們不是沒有歸屬的人，他們也不是被遺忘了的人，他們隸屬於奎爾丹尼斯軍隊體係，他們是第一批“奎爾丹尼斯死亡部隊”。
“他很不錯！”卡爾微拉遠遠看著羽林血鷹意有所指地說。
“他忠誠於奎爾薩拉斯！”希爾瓦娜斯說。
“哦！”卡爾微拉點了點頭：“交易完成，下個月我們再見！”她一邊說一邊跳上死亡戰馬。
“別忘了你答應過的事！”希爾瓦娜斯提醒。
卡爾微拉和四個死亡騎士掉轉馬頭，“放心，讓他們在這等著，工程隊很快會過來幫你們建城，我必須得先回去複命。”
希爾瓦娜斯沒再說活，看著卡爾微拉帶著四個死亡騎士消失在暗紫色的迷霧之中。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嘩啦的聲音，希爾瓦娜斯轉頭，隻見二十個白骨骷髏陸續解體化成一堆堆零散的骸骨堆，過了沒多久，失去暗影能量支持的骸骨漸漸又化成一堆堆灰白色的骨粉，稍稍小風一吹就四下飄散。
希爾瓦娜斯走到凱蘭麵前：“我們也要出去了，你們在這等著，”希爾瓦娜斯看向卡爾微拉他們消失的方向：“他們會派人來幫我們築城，也會拿一些暗影界的基礎書籍過來，你們這段時間可以研究那些書籍消遣，不過……”希爾瓦娜斯將一卷圖紙交給凱蘭：“這是城建副本，我需要你們拿著它跟隨監看他們築城。我不希望下個月我們再次進來時，看見他們在我們的地盤修建一些我們不需要的東西。”
“將軍放心！”凱蘭行了個標準的奎爾薩拉斯軍禮：“我們會緊跟工程進度，您不會看到不屬於城建圖紙上的建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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