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曾聽過有人如此透徹清醒,不僅將潑天功勞往外推,更將功勞歸於朝廷、歸於百姓、歸於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精神」?
這……這簡直聞所未聞!
康熙心中原本因那,愈演愈烈,刻意拔高「薑氏」、隱隱有架空胤禛功勞的流言,而對薑瑤生出的一絲猜忌與不滿。
此刻在這番振聾發聵的言語麵前,驟然顯得蒼白而狹隘。
倒顯得,他之前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了!
「這些話……當真是薑氏親口所言?」康熙的聲音有些發乾,目光緊緊鎖住胤禛。
「兒臣不敢有半字虛言,皆是薑氏原意。」
胤禛坦然回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從袖中抽出一本帳本,補充道:
「啟稟皇阿瑪,此番賑災各項開支結算後,
尚餘銀兩百六十萬兩。
此乃薑氏剿匪銀所剩,此乃百姓血汗、亦有不義之財轉化而來,兒臣不敢擅專,現已封存在門外,恭請皇阿瑪查驗處置。」
九百萬兩加二百六十萬兩!
一千多萬兩,都是國庫三分之一庫存了!
薑氏.....剿匪!
康熙突然生出,封薑氏做一個剿匪將軍也不錯的想法!
實在是,太具有誘惑了!
康熙沉默了許久,久到胤禛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殿內隻有西洋自鳴鐘規律的滴答聲。
終於,康熙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了胤禛一眼,把茶杯放下,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老四,你方才轉述的這些話……當真都是薑氏親口所言?
你未曾……潤色?」
「兒臣不敢欺瞞皇阿瑪,」
胤禛回答得斬釘截鐵,「兒臣方才所言,句句是薑氏原意,絕無虛言。」
隻是,他心中卻默默補充,那些確實都是薑瑤所說,但話並未說完!
想到薑瑤後來,語帶嘲諷說的那些,大逆不道,卻又有幾分道理的話,他就有些頭疼!
而薑瑤若是知道胤禛心中所想,定要翻一個大白眼!
什麼叫大逆不道的話,明明是實話!
她要是不『死遁』,以京城擴散極快又具有針對性的流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人家都下好套子了,不管真針對胤禛,還是她,都不能讓人得逞。
死遁!
是最好的辦法,也和她之前的想法對得上。
康熙再次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禦案,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他重新審視著胤禛,也透過胤禛,審視著那個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卻一次次做出驚人之舉的薑氏。
一個女子,能有這般見識與胸襟,不慕虛榮,不貪權勢!
難怪能教導出,那麼赤誠的弘晙!
所求皆隨本心,無關利益!
他自負明君,但他剛親政時的初心,似乎也隨著年齡增長而變了!
康熙心中翻騰,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其中有釋然,有讚賞,或許,還有一絲因為先前錯估而產生的不明顯的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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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氏這樣的女子,隻要她不變……老四身邊有她,是福氣。
先前因流言而起的些猜忌與芥蒂,頓時消散。
「起來吧。」
康熙緩緩開口,語氣平緩了許多。
「此事,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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