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今天是個美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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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暖陽玉柔和的光暈籠罩著金碧輝煌的客房，驅散了西域北地夜間的寒意，卻驅不散薑血心頭那沉甸甸的思慮。
與風鈴兒反複推敲細節，完善那份大膽的“靈樞商路”計劃草案，直至月上中天，兩人才各自歇下——風鈴兒就在隔壁同樣奢華的客院。
送走風鈴兒，關上殿門，，薑血身上那股屬於“薑家少主”的沉穩持重、精於算計的氣勢，如同潮水般褪去。他長長地、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骨頭關節發出細微的脆響，然後踢掉靴子，蹬掉外袍，像一灘泥似的把自己扔在了那張寬大得誇張、鋪著厚厚雲夢貂皮毛的奢華大床上。
“嗯……” 他在柔軟蓬鬆得幾乎能將人淹沒的皮毛裡蹭了蹭臉，發出一聲說不清是享受還是挑剔的喟歎，然後側過身，用手拍了拍身下價值不菲的床墊，對著安靜侍立一旁的莫璃嘟囔道：
“莫璃，你說這天符派是不是把靈石都堆在麵子上了？這床看著是挺唬人，金鑲玉嵌的，躺上去也軟乎，可總覺得……嘖，沒咱家聽竹軒那床舒服。這床……太浮了，輕飄飄的，睡得腰疼。”
他翻了個身，仰麵看著穹頂上鑲嵌的、模擬星辰軌跡緩緩流轉的寶石靈光，忽然歎了口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與平日不同的、近乎孩子氣的迷茫和疲憊：
“莫璃，當大人好累啊……明明感覺好像昨天還在家被老爹追著打，嫌我不學無術，整天想著溜出去聽曲看戲，怎麼一轉眼，就要跟這些成了精的老狐狸們鬥心眼，琢磨什麼合縱連橫、遠交近攻、以商製衡……還得想著怎麼畫餅，怎麼讓別人心甘情願咬鉤，又怎麼把自己摘乾淨……”
他側過頭，看向一直靜靜站在床邊陰影裡的莫璃。她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侍女衣裙，身姿筆挺，麵容隱在昏暗裡看不真切，隻有那雙沉靜的眼眸，在暖玉微光下，倒映著點點星芒，安靜地落在他身上。
“有時候我都覺得，現在這個滿腦子算計、說話繞圈子、做事留三分的薑血，有點陌生。” 薑血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自嘲，“還不如當年那個橫衝直撞、被老爹罵‘蠢材’的紈絝少爺來得痛快。”
忽然，床墊微微一沉。
薑血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清淡的、帶著些許冰雪氣息的冷香靠近，然後，一雙並不算特別柔軟、卻異常穩定的手臂，輕輕地、帶著些許遲疑，但最終還是堅定地環了過來，將他連人帶那昂貴的雲夢貂皮一起，攏進了一個微涼卻令人安心的懷抱。
是莫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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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何時上了床，此刻正側身躺著，將薑血像抱個大號玩偶一樣摟在懷裡。她的動作有些生硬，似乎並不熟練，手臂的力度也控製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又像是不知道該用多大勁。但那份想要安慰他的意圖，卻透過這略顯笨拙的擁抱，清晰地傳遞過來。
薑血整個人僵了一下，臉被迫埋在莫璃頸窩處。少女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微涼，卻奇異地撫平了他心頭的些許躁鬱。他鼻尖縈繞著莫璃身上那股特有的、乾淨又冷淡的氣息，一時間竟忘了說話。
“……少爺，很厲害。”
莫璃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依舊是她慣有的平淡語調，沒什麼起伏，但字句卻很清晰，一字一頓，像是在背書，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她認定的事實。
“畫的餅，很圓。說的道理，很深。想的辦法，很好。”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手臂又收緊了一點點，讓薑血更貼近些，“少爺，不是紈絝。是很好、很棒的少主。比很多大人，都厲害。”
薑血的臉還埋著，甕聲甕氣地傳來一句，帶著點不可思議和好笑：“……莫璃，你從哪兒學的這招？”
莫璃的回答一板一眼，理直氣壯：“從少爺最近看的話本上學的。第三十七頁，第六章。少爺很喜歡那個話本，看了兩遍。莫璃就照著樣子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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