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斯沒理他。
「老頭說了能修。」
文斯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是心疼這個鍵鈕。」文斯說。
「那你心疼啥?」
文斯沒回答,他把琴收起來抱著,靠著戰壕的土牆。
那天晚上,文斯沒拉琴,琴壞了,拉不了。
但他還是抱著,抱了一夜。
雷文拿出筆記本,寫道:
1942年12月26日,泰拜蓋前線。今天去偵察,差點死了,文斯拉我跑的,他的琴壞了一個鍵鈕,他很難過,但我覺得他難過的不是琴。
文斯在那邊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雷文。」文斯突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打完了,琴還能不能響?」
雷文想了想:「能,修好了就能。」
「我是說打完了以後。」文斯的聲音悶悶的,「打完了以後,這琴還響不響?」
雷文沒聽懂。
文斯說:「這琴見過死人,見過彼得森,見過那些不認識的人,見過咱們趴在地上躲子彈……它記得這些,打完了以後,它還能拉出以前的曲子嗎?」
雷文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能。」
文斯沒回答。
雷文又說:「曲子是曲子,見過什麼是見過什麼,不耽誤。」
文斯還是沒回答。
過了一會兒,雷文聽見他的呼吸聲,他睡著了。
十二月二十八號,補給上來了。
是彈藥和冬裝,雷文領到一件厚外套,比他那件破的暖和多了。
他換上之後,覺得自己像換了個人。
文斯在那邊翻一個箱子,箱子裡全是零件,槍的零件,收音機的零件,什麼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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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裡麵翻來翻去,翻出一個鍵鈕,跟琴上的差不多大。
他拿著那個鍵鈕走回來,蹲下,把琴掏出來。
舊的鍵鈕還在他口袋裡,他掏出來,兩個對著比了比,不一樣大,但差不多。
他試著把那個新的按進去。
進去了,沒有再掉出來。
他按了按,鍵鈕動了,底下傳來哢嗒一聲,是簧片的聲音。
他又按了一下,又哢嗒一聲。
他看著雷文。
「響了。」
雷文笑了。
文斯把琴抱起來,拉了拉。
那個鍵鈕按下去,出的音跟原來不一樣,低了一點兒,但能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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