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文程被引至多爾袞大帳時,這位攝政王正在看地圖。帳內除了多爾袞,還有洪承疇。
「奴才叩見攝政王。」範文程跪下行禮。
多爾袞抬眼,抬手示意他起來:「山海關一行,辛苦你了。說說近況。」
範文程起身,將吳三桂如何擁立太子、如何構築壕溝防禦、以及李自成猛攻受挫等事簡要稟報。
他特意提到:
「吳三桂如今放奴才回來,托奴才帶話,欲以『大明監國太子』之名,邀攝政王會獵山海關,共擊闖逆。事成後,願議關外之地,開關互市。」
多爾袞聽完,未置可否,反而問:
「豪格呢?本王聽說,那明國太子送了豪格一頂白帽。他是什麼反應?」
範文程心中一凜,知道此事瞞不過,如實道:
「回攝政王,豪格貝勒……收下了。不僅收下,當日宴席後,還親自將那明國太子送出住處,以致奴才安排的人……失了手。」
多爾袞臉上沒什麼表情,隻輕輕「嗯」了一聲。
他心裡想的和範文程說的差不多。
當初正是接到密報,說範文程在山海關被抓,他才決意提兵南下來看看。
隻是沒料到,吳三桂不僅沒殺範文程,反而放了,還打著「借兵」的算盤。
「看來李自成給的壓力夠了。」
多爾袞淡淡道,「吳三桂撐不住,才想到我。豪格……」
他頓了頓,
「也沒派上什麼用場。」
話說到此處,他不由得心中冷笑不已。
自己這個大侄子,果然是將熊熊一窩。
當初自己這麼逼他,就是想讓他造反,然後自己一舉拿下對方,吞了他的根基。
但是誰能想到,這傢夥竟然忍了。
即便被貶為庶人,他也坦然接受了。
哈哈哈哈!這是個沒卵蛋的種!
範文程這種狗奴才,都敢對他蹬鼻子上臉了,他還不敢動!
甚至連殺了這奴才的心,都沒有。
真是笑話。
他若是真殺了範文程,然後出兵幫助吳三桂殺退李自成,自己可能還要高看對方一眼。
但是這傢夥,真的是沒用啊!
連這都不敢動手。
這種人,別說送對方一頂白帽子!
就是把龍椅放到對方麵前,豪格可能都不敢坐上去。
洪承疇在一旁開口:
「王爺,以臣對豪格貝勒的了解,他性子雖躁,卻優柔寡斷。那白帽寓意,他不可能不懂。
但若他真有決斷,此刻便不該毫無動靜。兩黃旗裡念著先帝的老臣,蒙古各部與他相善的台吉,至少該有些風聲。
如今一片寂靜,隻能說明……」
「說明他還在猶豫。」
多爾袞接話,
「既不敢真的舉旗與本王抗衡,又不甘心就此認下。最後,多半是灰溜溜回來,找個由頭向本王請罪。」
洪承疇躬身:
「王爺明鑑。」
範文程見狀,上前一步:
「攝政王,如今吳三桂有意借兵,李自成頓兵關下,正是我大清鐵騎南下之良機!
何不順勢應下,進兵山海關?既可擊破闖賊,又可……」
「又可什麼?」
多爾袞打斷他,喝問道,
「又可順手收了吳三桂和那太子?」
範文程低頭:「奴才不敢妄言,但機不可失。」
「不,是時機未到。」
多爾袞走回地圖前,看著圖中山海關的位置。
確實是一道天塹!
當初自己的父親,就是在山海關下,被紅衣大炮給打死的。
說什麼,天下第一雄關,也是絲毫不為過。
自己可不想讓大清這點薄弱的家底,都報銷在這裡。
「吳三桂現在還有力氣,還有盼頭。他盼著鄭家的水師,盼著各地勤王軍,甚至可能還盼著豪格能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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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所謂借兵,不過是驅狼吞虎之計,想讓我和李自成先拚個你死我活。」
他收回手,背對著範文程和洪承疇:
「等他真的山窮水儘,等李自成把他最後一點本錢也耗光,等關內人心徹底離散,
等那太子再也鼓舞不起士氣。那時候,才是本王出兵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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