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夜宴過後,吳三桂對金聲桓的重視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先是在山海關最繁華的地段,挑了一套三進三出的四合院,
派人打掃乾淨,家具擺設一應俱全,鑰匙親自送到金聲桓手上。
然後又向太子表奏,加封金聲桓為都督同知。
這是武官從一品的官階,雖然跟都督僉事一樣,隻是個榮譽頭銜,並無實際兵權,
可這個待遇,便是連方光琛這樣的老臣都望塵莫及。
吳三桂自己,當初為了避嫌,哪怕太子在手、官位隨便給,他也隻求了一個薊遼總督和侯爵的爵位,從沒給麾下將領或幕僚要過什麼顯赫的官職。
可如今,他一出手就是從一品。
況且,金聲桓原來的都督僉事是左良玉給的,南明小朝廷捏著鼻子認了。
可如今左良玉已經被打成叛逆,那個官位自然也沒人再認。
但吳三桂表奏的就不一樣了,他不是叛逆,他是大明的忠臣。
他表奏的官位,就是實打實的。
消息傳出去,山海關上下都炸開了鍋。
接下來幾天,金聲桓家中的賓客絡繹不絕。
方光琛等一眾幕僚接連來拜訪,便是吳國貴、吳三輔之類的武將也親自登門。
他們拜訪,不全是為了自己,更多的是為了背後的勢力。
金聲桓初來乍到,沒有根基,對各方勢力都沒有乾擾,偏偏又受到吳三桂的重視。
這樣的人,正是各方勢力最想拉攏的對象。
此刻,金聲桓的府中,他剛剛送走一波客人,這才走到後院池塘邊,拿起魚食,慢慢地往水裡撒。
幾條錦鯉浮上來,爭搶著食物,水麵上翻起一朵朵水花。
他看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第六波了。」
嘆了口氣,把剩下的魚食全撒進池塘,拍了拍手,才站起身來。
這幾天,各方勢力輪番上門,他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他雖然擅長渾水摸魚,可再擅長也有疲倦的時候。
每天都要應付這麼多客人,實在是夠夠的。
他暗想,這或許隻是自己剛來的緣故,再過幾天,等熟絡了,就沒有這麼多人了。
到那時,或許就門前冷落鞍馬稀了。
不過,這幾天的應酬也不是沒有收穫。
他漸漸摸清了吳三桂手下錯綜複雜的勢力網。
誰跟誰是一夥的,誰跟誰麵和心不和,誰手握兵權,誰隻有虛名。
他心裡漸漸有了數。
想到這裡,他魚也不餵了,躺在後院的躺椅上,
微眯著眼睛,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著天邊的太陽。
身後的樹葉無風自動,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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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那晚在夜宴上坐在末席的年輕人,劉玄初。
這幾天,他通過旁敲側擊,漸漸了解了此人的身份。
劉玄初,字茂遐,四川人,崇禎年間的舉人出身。
原是大西軍的謀士,在山海關之戰中被俘,吳三桂打發他去監視太子。
跟南明朝廷那些清一色的進士相比,這個出身似乎黯淡不少。
可金聲桓知道,這個亂世,功名不代表一切。
這些天,來往的客人絡繹不絕,偏偏劉玄初沒有來。
雖然沒怎麼接觸,但他能感覺到,此人絕非泛泛之輩。有機會,或許可以結交一二。
正想著,一個下人匆匆跑來,稟報導:
「老爺,吳家大公子前來拜訪。」
金聲桓微微睜開眼,一愣。
吳家大公子?
吳應熊?
他來做什麼?
他讓下人把吳應熊接到大堂,自己卻慢悠悠地從躺椅上起來,在後院又餵了一會兒魚,等了半炷香的功夫,才整了整衣冠,往前堂走去。
吳應熊已經在堂內等候了。
他坐在客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卻沒喝,隻是望著門口出神。
見金聲桓進來,他連忙起身,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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