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酷暑,熱浪滾滾。
山海關雖然地處北方,但是仍然逃不過這悶熱的夏季,帶來的酷暑。
吳三桂索性帶著家眷和一眾心腹,去了城外三十裡的山莊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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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不大,卻勝在清涼。
後山有泉,林木蔥鬱,風從山穀裡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比城裡舒坦多了。
涼亭裡,吳三桂坐在主位,左右是郭壯圖、胡國柱、吳國貴、吳應熊、方光琛、金聲桓等人。
侍女們端著酒壺穿梭其間,桌上擺滿了時令瓜果。
吳三桂拍了拍手,對侍女道:
「把那幾壇酒抬上來。」
侍女領命,從冰窖裡抬出兩壇酒。壇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一打開,酒香四溢,帶著絲絲涼意。
吳三桂端起酒杯,笑道:
「當初太子在山海關潑水成冰,本侯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神技。後來問了方先生,
才知道不過是硝石溶水,吸熱成冰。知道原理了,也不過如此。今日就用這冰塊釀的美酒,敬諸位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
吳國貴聞到酒香,早就按捺不住了,也不等侍女斟酒,
自己搶過酒罈倒了一大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抹嘴,咧嘴笑道:
「好酒!涼快!」
吳三桂笑罵道:
「今日不打仗,你可以好好喝。別回頭喝醉了,連路都走不動。」
吳國貴嘿嘿一笑:
「侯爺放心,末將喝得越多,越精神。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這酒喝得越多,末將越能助侯爺成就大業。」
眾人哄然大笑。
吳三桂也笑了,舉起酒杯,環視眾人,朗聲道:
「本侯欲成就大業,離不開諸位輔佐。來,敬諸位一杯!」
「敬主公!」
眾人齊聲舉杯,一飲而儘。
金聲桓端著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在亭內眾人臉上掃過。
吳三桂意氣風發,郭壯圖笑容滿麵,胡國柱沉默寡言,吳國貴大大咧咧,吳應熊坐在角落裡,神色有些落寞。
他看了一圈,忽然微微皺眉,劉玄初沒來。
今天吳三桂麾下的謀士將領都來了,連一些小校都在,唯獨不見劉玄初。
他轉頭看向吳應熊,低聲問:
「大公子,那位劉玄初劉先生,怎麼沒來?」
吳應熊正愁沒人跟他說話,見金聲桓主動搭話,頓時來了精神,連忙道:
「劉玄初是太子屬官,不在應邀之列。」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意思是劉玄初身份低微,不算吳三桂的心腹。
金聲桓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他心中清楚,吳三桂讓劉玄初當太子屬官,本意是監視太子。
可那個人,早就暗中投靠了太子,而吳三桂還蒙在鼓裡。
他想起劉玄初那日在他府上說的話,想起那些模稜兩可的試探,心中默默盤算著,太子身邊的親衛孫文煥,恐怕也早已倒向了太子。
否則劉玄初頻繁出入太子行轅,吳三桂不可能不知道。
這位太子,看似是個傀儡,暗地裡卻在一步步布局。
他能擺脫吳三桂的掌控嗎?
金聲桓心裡沒有答案,但他覺得,勝算不小。
正想著,方光琛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拱手道:
「侯爺,我有話說。」
吳三桂正在興頭上,隨口道:「說。」
方光琛正色道:
「如今大業未成,遼東戰事還在膠著,寧遠未下,洪承疇未擒,盛京那邊豪格和多爾袞還在對峙。主公不應貪圖享樂。飲完酒,還是回城去吧。諸多事務,還等著主公決斷。」
話音落下,涼亭裡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吳三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惱火。
方光琛是他的髮小,從他還是山海關總兵時就跟著他,忠心耿耿。
可這個人,有時候太不給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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