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光琛的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吳三桂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方光琛也不催,隻是靜靜地站著。
「洪承疇,」吳三桂終於開口,「叛國逆賊,留他何用?」
方光琛心頭一鬆,他方才最擔心的,就是吳三桂念及舊情,猶豫不決。
畢竟洪承疇是吳三桂的老上司,當年在遼東,洪承疇對吳三桂也算提攜有加。
可這節骨眼上,若是心軟,不但會被人戳脊梁骨,還會被扣上「逆賊同黨」的帽子。
「侯爺英明。」方光琛連忙道。
吳三桂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什麼英明不英明的,換了誰在這個位子上,都得這麼辦。洪承疇是大明叛臣,天下皆知。
本侯若是不殺他,天下人會怎麼說?
會說本侯包庇逆賊,會說本侯跟他是同黨。
本侯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豈能毀在一個叛賊手裡?」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
「別說他是本侯的老上司,就算他是本侯的親爹,該殺也得殺。易地而處,他洪承疇若是有機會,也不會放過本侯。」
方光琛點頭稱是,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他本來還準備了一番說辭,勸吳三桂下決心,如今看來,用不上了。
吳三桂又道:
「不過,誅九族、三族、滿門抄斬這些話,就不要提了。洪承疇的家人,該抓的抓,該流放的流放,不必牽連太廣。」
他沒有明說,但方光琛心裡清楚。
遼東將門世代聯姻,盤根錯節,洪承疇的族人、親眷,說不定就跟吳三桂的部下沾親帶故。
真要是誅三族,隻怕會牽連出一大片,到時候反而不好收場。
況且,洪承疇的那些親眷,也翻不起什麼風浪,犯不著為了他們得罪自己人。
方光琛躬身道:
「侯爺慮事周全,臣明白了。」
吳三桂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麼,郭壯圖忽然開口了。
他坐在下首,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卻往前探了探身子,低聲道:
「侯爺,末將有一言。」
吳三桂看了他一眼:「說。」
郭壯圖道:
「侯爺,洪承疇是逆賊不假,可他是薑瓖擒獲的,押到山海關來獻俘。末將以為,不如趁這個機會,讓太子在城中舉行一場受俘儀式。
讓百姓都看看,逆賊洪承疇跪在太子麵前,俯首認罪。這樣一來,太子的聲望必然大漲,天下人都會知道,山海關的太子才是大明正統。」
這話自然是劉玄初跟他提的。
一開始他還有些疑慮,覺得這樣做會不會讓自己嶽丈不高興。
畢竟太子出了風頭,可不是嶽丈願意看到的。
不過劉玄初就跟他分析,讓太子舉行受俘儀式,是利大於弊。
什麼天下正統,揚名萬裡這些,巴拉巴拉的分析給他聽。
郭壯圖聞言,確實覺得很有道理,便在今天提上了一嘴。
如果吳三桂認同,那就是自己意見提的好。
如果吳三桂不認同,那對自己也沒有什麼大影響,反正這都是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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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眉頭微微一皺,沒有立刻接話。
他當然知道舉行受俘儀式的好處,太子聲望大漲,對他也有利。
可他不喜歡這種「把太子推到前台」的感覺。
太子太出風頭,會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方光琛見吳三桂猶豫,連忙道:
「侯爺,郭將軍所言甚是。受俘儀式,自古以來便是彰顯武功、震懾天下的盛典。
太子在山海關受降,百姓親眼所見,四方諸侯也會重新掂量。
況且,侯爺是太子麾下第一功臣,屆時與太子同台受降,天下人誰不知道侯爺的威名?」
吳三桂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怕太子出風頭,可若是他也站在台上,那風頭還是他的。
太子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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