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自己當初收服金聲桓時的情景。
他不是什麼君子,用起手段來比洪承疇隻狠不軟。
洪承疇能用的手段,隻會比他更多。
陳演一個落魄的前朝首輔,能扛得住?
他暗暗嘆了口氣。
殿下還是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
金聲桓看著太子那副強撐鎮定的模樣,心裡反而踏實了幾分。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若是太子麵不改色,他反倒要懷疑了。
「殿下,還有一事。即便陳演被洪承疇脅迫,指認殿下是假,也未必是滅頂之災。」
王旭抬起頭,看著他。
金聲桓繼續道:
「隻要侯爺承認殿下是真,天下諸侯誰敢公然與侯爺為敵?吳三桂坐擁山海關、中原,手下精兵數十萬。就算背上挾假太子的罵名,誰又敢興兵討伐?」
王旭當然是知道這一點。
並且他當初也是打得這個主意。
但是如此一來,自己的聲望必然受損。
日後若是想招攬人才,收服人心,恐怕就千難萬難了。
……
吳三桂在總兵府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從亮轉暗,又從暗轉黑,侍從進來換了兩遍燈燭,他手裡那盞茶早就涼透了,卻一口沒喝。他麵前站著方光琛,方才把洪承疇去請陳演的事又細細稟報了一遍,此刻正垂手而立,等著他開口。
「你說,」吳三桂終於出聲,「洪承疇手上,會不會已經有了一個太子?」
方光琛心頭一凜。
他當然知道吳三桂說的「太子」不是行轅裡那位,而是李自成封過宋王的那位。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道:
「侯爺,臣也想過這個可能。若無真太子在手,洪承疇未必敢如此大張旗鼓。他請陳演來,表麵上是辨認,實則是要當著天下人的麵,把假太子的帽子扣在咱們頭上。」
吳三桂猛地一拍桌案,茶盞跳了起來,涼茶濺了一桌。
「他敢!」
他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
「本侯待他不薄!他從寧遠被押來,本侯沒殺他,給他吃給他穿,給他院子住,他倒好,轉頭就咬本侯一口!」
方光琛沒有說話。他知道吳三桂不是在罵洪承疇,是在怕。
怕洪承疇手裡真有太子,怕陳演來了之後說出不該說的話,怕他苦心經營的「挾太子以令諸侯」的大業一朝崩塌。
吳三桂喘了幾口粗氣,漸漸冷靜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目光已經恢復了清明。
「獻廷,」
他的聲音低沉,
「派人去迎陳演。要大張旗鼓,要比洪承疇那邊排場更大。就說本侯聽聞陳閣老要來,不勝欣喜,已命人備下厚禮,沿途設驛站迎送。到了山海關,本侯親自出城迎接。」
方光琛眼睛一亮:
「侯爺英明。如此一來,天下人便知道。侯爺不怕陳演來,侯爺對太子的身份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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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