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沒等這些罵聲消下去，就直接動手了。
大清洗來勢洶洶，如三九寒風刮過汴京的每一條街巷。
殺的不是什麼風骨文人，全是實打實犯下過罪行的衣冠禽獸。
這些人表麵上穿的是儒衫，讀的是聖賢書，背地裡乾的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勾當。
有的在地方上任知州十年，和地方大族一起侵吞官田十幾萬畝，逼得數千戶百姓流離失所。
有的表麵上扶貧濟困，暗地裡放高利貸，利滾利把人家祖宅田產全盤了去，手下的人命更是多如牛毛。
更有人在任上勾結地方宗族草菅人命，三五十條人命根本不算個事。
這些罪證，時苒讓人一條一條查實，樁樁件件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那些卷宗，有時候也會覺得心寒。
資本是吃人，但這裡，是吃人連骨頭都不吐。
殺得人頭滾滾，自然有人坐不住了。
矛頭便全都指向了時苒，誰讓你是新法的始作俑者呢？
誰讓你是新帝最信任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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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嬴政他們不敢，罵時苒還不敢嗎。
一時間，什麼牝雞司晨、化外妖道的罵名鋪天蓋地，還有人編了話本子，說她是凶獸轉世，專門來禍害大宋江山。
時苒在少府監裡看到那話本子的時候，差點笑出聲。
這寫話本子的人忒有才，把她寫得青麵獠牙、口吐煙火，就差頭頂長角了。
她手底下的女學生們都氣炸了，時苒自己倒是樂嗬嗬的。
“氣什麼，他們罵他們的，說明他們怕了，若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反倒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們日後要握史筆，是非曲直你們自己最清楚，這些事情如實記錄便是，後人自有公論。”
時苒自己不在意，嬴政卻在意，借此事很是清洗了一波，順手把曾經的衍聖公這位子給廢了。
不但廢，還命人把查到的孔家罪行一股腦地公之於眾。
侵占祭田、魚肉鄉鄰、私設刑堂、逼死人命，一樁一件，鐵證如山。
孔家那些人慌了神，還想搬出祖宗來當擋箭牌，說什麼聖人之後、天下讀書人的根本。
時苒搖頭失笑，孔子要是還活著，頭一個饒不了他們。
嬴政深以為然，聖人是聖人，後人是後人。
孔子自己都說過，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聖人的光芒罩了你們上千年，你們不好好讀書修身，反倒打著聖人的旗號侵占民田、欺壓百姓。現在還說動我們就是動搖聖人根基。
孔家不服，便鬨。
族中老弱跪堵宮門，白發垂地，哭聲震天。
世人皆言新帝薄恩，時苒禍世，毀聖門、斷儒根，是千古未有的妖異。
“陛下！臣等守聖人基業，無罪！”
嬴政聽著內侍稟報，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守基業，守的是聖人基業，還是爾等私權。
護的是天下文脈，還是一己貪贓。
翌日，一紙罪冊由內侍高舉展開，張貼於榜，昭然於世。
百年侵占民田，千條冤屈人命，世代私設公堂，壟斷斯文仕途。
樁樁件件，鐵證釘死。
“先人之澤，惠及後人，此乃古禮，陛下豈能因一介女子妖言，傾覆千年禮製。”
“古禮？”
時苒緩步從宮門口出來，清風拂袖，神色淡然。
“古禮是修身立世，是仁者愛人，不是爾等仗祖宗餘蔭，吸血千年、魚肉萬民。”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聖人德澤，已護爾等數十世。”
“德不配位，功不抵罪，餘蔭耗儘，便該落幕。”
“我聖門存續千年，從未有朝廷敢廢衍聖公，陛下今日開此先例，便是與天下讀書人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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