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弘回到盛府的時候，手裡還捧著那套禦賜的文房四寶，步子卻不如往日沉穩。
他一路進了書房，把東西恭恭敬敬地擺在案上，又盯著那方端硯看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回過了神。
“去，把七姑娘請來。”
姚依依來得很快，她心裡有數，今天這事早晚要過明路。
進了書房，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父親喚女兒，可是有什麼吩咐？”
盛弘看著她，目光複雜。
這個女兒從小生得出挑，越長大越叫人挪不開眼。
他有時候看著那張臉，心裡都發愁。
盛家廟小，容不下這麼大的佛。
如今好了，宮裡來了人，時監正親自開口要人，還拉了官家做靠山。
他這心裡頭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今日官家召我入宮，時監正也在。”
他頓了頓，觀察著女兒的臉色，“時監正說，看中了你，想讓你去少府監當值，你怎麼想？”
姚依依心裡早有準備，麵上卻裝出三分驚詫，然後低下頭去。
“上次馬球會的時候，女兒和時監正說過幾句話，當時隻覺得這位大人很不一樣，沒想到會記著女兒。”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女兒聽父親的安排，若父親覺得這是好事，女兒定會好好乾，不給盛家丟臉。”
盛弘聽她這麼一說，心裡稍微鬆快了些。
他撚了撚胡子，歎道：“這自然是好事，多少人家求都求不來，隻是那少府監不比別處，進去之後便是官麵上的人了，你自己的言行要格外謹慎，莫要像在家裡一樣。”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頓住了。
這孩子平日比明蘭還安靜，幾乎是把自己縮成一團過日子。
盛弘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跟我去給老太太請個安，把這事跟她說一聲。”
兩人到了壽安堂，盛老太太正坐在榻上揀佛豆。
聽完盛弘的轉述，老太太手裡的佛豆停了一瞬，隨即又慢悠悠地繼續揀著，麵上不顯分毫。
“那場馬球會，果然不是白去的，英國公的閨女去了少府監，如今咱們家的蓉丫頭也要去，看來時監正是要在各家女眷裡挑人，往少府監和青鸞書院那邊安置。”
“你們且等著看吧，被她挑中的姑娘，絕不會隻有這兩個。”
盛弘點頭稱是，又把禦賜的文房四寶給老太太看了，老太太笑著誇了幾句，目光卻始終在姚依依身上打量。
這孩子還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低眉順眼的，叫人看不透。
老太太在心裡歎了口氣，到底是沒有多問，隻是讓盛弘教導姚依依，有些事情該如何做，如何拿捏分寸。
盛弘自是無有不應，說了幾句，便匆匆帶著姚依依回了書房，開始授她為官之道。
人一走，盛老太太讓房裡的丫鬟去把明蘭叫來。
明蘭來得不緊不慢，進來先給祖母請了安，然後挨著榻邊坐下，伸手接過了揀佛豆的差事，動作又輕又穩。
“你七妹妹要去少府監了。”老太太開門見山。
明蘭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揀著佛豆，應道：“孫女聽說了，這是好事，七妹妹有福氣。”
老太太看著她，慢慢道：“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福氣，時監正那人，行事作風跟常人大不一樣，如今新法推得人心惶惶，朝堂上殺得人頭滾滾，她偏生在這當口大肆提拔女子，你說她圖什麼？”
明蘭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孫女愚鈍，隻覺得這位時監正做的都是實事，她和官家走的是一條路，她提拔女官，想必也是官家默許的，若隻是她一個人的意思，怕是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盛老太太眼裡露出幾分讚許。
這孩子從不在人前出風頭，但心裡頭比誰都透亮。
她沉吟片刻，話裡帶了點教導的意思：“你說得對，若這一切都是官家授意，那時監正做的，便不隻是她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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