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謝恩落座，絲竹聲起，壽宴正式開始。
臣子們依次上前敬酒，說賀詞。
有獻美玉的，有獻古畫的，有獻祥瑞的。
嬴政心情不錯，來者不拒，酒過三巡，臉上竟一直帶著笑。
那笑容極淺，卻讓一些老臣受寵若驚，忙不迭地多說了幾句吉祥話。
嬴政大手一揮，按等賞賜，滿殿儘是謝恩之聲。
姚依依坐在時苒身後，等熱鬨稍歇，才悄悄探身，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大佬……”
時苒回頭看她，遞了個詢問的眼神。
姚依依飛快地瞥了一眼禦座方向，聲音壓得更低：“你有沒有覺得，官家氣勢特別強？”
時苒挑眉：“所以？”
“你說，當年秦始皇是不是也是這樣啊。”
姚依依眼睛亮得嚇人，這個想法越來越清晰，甚至讓她忍不住打了個顫。
“他叫趙政，始皇帝是嬴姓趙氏，又這麼……這麼霸氣，該不會真是秦始皇轉世吧？”
時苒心下給她點了個讚，該說不說，這穿越女確實有點東西，直覺準得離譜。
她麵上卻不露，隻意味深長地說：“能登頂帝位的人，命格都不會差，和始皇帝同名同姓，總歸是有些說法的。”
“而且，那時候國君無氏，便是稱呼姓氏，也是嬴秦。”
姚依依還要再問，時苒已經輕笑著打斷她：“許家那小子今天也來了，我可是聽說，人家見你一麵，回去就得了相思病。”
姚依依臉騰地紅了：“大佬！”
時苒哈哈一笑，轉身坐正，姚依依又羞又氣，卻也忍不住朝嬴政那邊偷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再不敢亂看。
雖然她沒見過祖龍始皇帝，但總有種感覺，當年始皇帝，似乎也是這般。
時苒沒有搶任何風頭，等到宗親勳貴、文武重臣都獻完了禮，滿殿酒過三巡，氣氛已經熱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地放下酒盞，整了整衣襟，站起身來。
“官家。”
她朝禦座方向拱手，聲音清朗，帶著一股子從容的篤定，“臣也有一份禮，獻給官家。”
殿中眾人的目光刷地聚了過來，都來了興致。
“官家北複燕雲，蕩平遼夏，此乃不世之功。”
“開海路，通商貿，減徭役，免苛捐，使天下百姓得見溫飽之望，此乃仁政之實。”
“凡此種種，古之明君不能及也。”
“是以臣以為，尋常壽禮，已不足以彰官家之德。”
“臣請為官家撫琴一曲，以為賀。”
眾人麵麵相覷，撫琴？這時監正竟然要在萬壽宴上當眾彈琴。
不多時，宮人便捧來一架古琴，擺在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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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苒朝嬴政使了個眼色，隨即一撩衣擺，端然坐定，將琴置於膝上，十指輕撫過琴弦。
她要開始裝逼了。
嬴政看著她，不知為何，有些臉熱，腳趾頭在靴子裡無端端地蜷了一下。
琴聲響起，不是尋常壽宴上那種綿軟祥和的賀壽調，也不是宮人常彈的婉轉小曲。
那琴音雄渾高遠，似從曠野儘頭卷來的風，帶著金石之音，又藏著幾縷清越如鳳鳴般的顫響。
一聲起來，滿殿的絲竹聲竟像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不約而同地歇了下去。
隨著琴音散開，遠處的天際忽然起了變化。
起初是三兩隻飛鳥從殿外掠過，接著是七八隻、幾十隻、上百隻盤旋在集英殿上空，越聚越多。
那鳥群在殿上繞了數圈，隨後竟紛紛斂翅落下，有的棲在梁柱上，有的落在殿角的古木枝頭，更多的便停在殿前石階和飛簷之上。
萬鳥低鳴，聲如潮水，卻並不嘈雜，隻齊刷刷地朝著撫琴之人的方向行禮，仿佛在朝覲一般。
殿內已經沒人說話了，連呼吸聲都輕了。
有女眷用手帕掩住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生怕驚擾了什麼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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