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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寒氣像實質的潮水，順著世界樹的木質岩壁漫卷過來。所過之處，空氣裡殘存的金色樹液微光逐層凍結，連彌漫的毒霧都被壓得沉向地麵，發出細碎的冰裂聲。
原本飄落在冰麵上的細碎雪花，在靠近那道身影的瞬間儘數化作黑色灰燼，簌簌落在她黑袍的下擺上。
赫爾就站在光影的分界線上，半邊少女的臉龐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瞳是深不見底的墨色，唇線薄而冷；另一半枯骨的麵孔上，黑洞洞的眼窩泛著灰綠幽光，下頜骨隨著說話的節奏輕輕開合，聲音像兩塊永凍寒冰在相互研磨 —— 一半清軟如冰下流水，一半沙啞似骨縫寒風。
“真是一場精彩的死戰啊。”
她的目光慢悠悠掃過癱倒在地的摩迪、氣息奄奄的奧塔爾，最後落在渾身浴血的曼尼與圭妮維爾身上，少女側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九界最勇猛的戰士們，拚儘最後一絲神力，才堪堪放倒一頭毒龍。真是……令人感動。”
曼尼的指節攥得發白。右臂骨裂的傷口傳來鑽心的鈍痛，每一次發力都像有碎骨在剮蹭軟組織。妙爾尼爾的錘身隻泛著微弱的雷光，在赫爾的死寂寒氣裡，連雷神的權柄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般，顫巍巍地亮不起來。
他向前踏出一步，將圭妮維爾牢牢擋在身後，聲音因為發力而嘶啞發顫：“冥界女王不守著你的赫爾海姆，跑到世界樹根基中來做什麼？”
“做什麼？”赫爾低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主根空洞裡層層回蕩，裹著說不出的詭譎，“我來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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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枯瘦的手指抬起，骨節分明，指尖泛著死灰，指向冰雕般崩裂在地的尼德霍格。六公裡長的龍軀橫亙在空洞深處，像一座傾頹的黑色山脈，在她指尖下竟顯得渺小。
“這頭毒龍自赫瓦格密爾泉中誕生，一身毒力與黑暗本源，本就是冥界的一部分。它啃噬世界樹萬年，攢下的本源之力，足夠讓冥界疆界再擴三千裡 —— 你們替我打廢了它，我該好好謝謝你們才是。”
烏勒爾撐著紫杉木長弓緩緩站起。左腿的舊傷在寒氣裡抽痛，讓他站立的身形微微偏斜，可弓弦上凝出的冰箭依舊剔透鋒利，箭尖寒光穩穩鎖死赫爾的咽喉。他的眼神冷得像尼福爾海姆深處的永凍冰川，沒有半分波瀾。
“你一直在旁觀。”
不是疑問，是陳述。
從尼德霍格衝破冰封，到眾人死戰至油儘燈枯，這位冥界女王就藏在根係的陰影裡，安安靜靜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不然呢？”赫爾漫不經心地拂了拂黑袍上的灰燼，指腹擦過布料，帶起一縷灰黑色的死霧，“讓我親手對付這頭瘋龍？弄臟了我的袍子可不好。何況……”她的目光落在圭妮維爾身上，墨色眼瞳微微一縮，語氣裡添了幾分玩味，“霜龍族公主不惜折損半數神力冰封泉眼，這麼大的手筆，我總得親眼看看結果。”
“你做夢！”
曼尼怒極反笑，不再多言。左臂猛地發力掄起妙爾尼爾，殘存的神力不要命地往錘身裡灌，金色雷光勉強撕開黑暗，帶著雷霆怒嘯砸向赫爾麵門。這一擊已是他此刻的全部力量，雷光摩擦空氣，發出劈啪爆響，連周圍的寒氣都被灼得扭曲。
赫爾隻是抬了抬眼。
她身側的黑霧像有生命一般翻湧而起，化作一張巨大的黑幕，輕輕巧巧裹住了妙爾尼爾。
雷光在黑霧裡掙紮了兩下，像投入深海的火星，轉瞬就熄滅了。連半點餘溫都沒剩下。
“叮——”
妙爾尼爾被黑霧卷著扔回，重重砸在曼尼腳邊的冰麵上，砸出蛛網般的裂痕。曼尼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右臂傷口徹底崩開，鮮血順著小臂滴落，剛接觸到寒氣就凝成赤金色冰珠，叮鈴哐啷砸在腳邊。
“不自量力。”赫爾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諷，“奧丁都要讓我三分，你一個隻剩半條命的雷神之子，也配在我麵前動手？”
圭妮維爾上前一步扶住曼尼的胳膊。她指尖冰涼，掌心卻穩穩托著他下墜的力道。她臉色依舊蒼白，龍鱗光澤幾乎褪儘，銀藍色碎發垂在臉側，發梢凝著細碎的白霜，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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