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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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孟軒從鴻蒙祖塔中出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
他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很長時間，腦子裡反複回響著鴻蒙天那句話——“三天後，我將寂滅，消散於天地。”
三天。
隻剩三天了。
孟軒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朝著一處偏院走去。
偏院裡亮著燈。
燈光透過窗紙灑出來，昏黃而溫暖。院子裡種著幾竿翠竹，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
孟軒走到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屋裡幺夜的聲音。
孟軒推門進去。
屋裡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一個大大的“道”字。
幺夜的身份在軒道門裡一直是個謎。
孟軒隻知道他是鴻蒙天的兒子，輩分高得嚇人——連無相真人見了他都得叫聲“前輩”。
“師叔祖。”孟軒走進屋，在桌前坐下。
幺夜瞥了他一眼，看他臉色不對，挑了挑眉：“怎麼了？”
孟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鴻蒙天前輩……要走了。”
幺夜的動作頓了一下。
“走？去哪兒？”
“他說，三天後，他就會寂滅，消散於天地。”
孟軒看著幺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想見你最後一麵。”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竹葉被風吹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桌上的油燈跳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晃動。
幺夜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然後站起身來，拿起掛在牆角的鬥笠戴在頭上，淡淡地說了一句：“帶路。”
孟軒也站起身來，帶著幺夜走出了偏院。
兩人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來到了後山一處僻靜的空地上。
孟軒盤腿坐下，幺夜也在他對麵坐下。孟軒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鴻蒙祖塔之中，同時將幺夜也帶了進去。
塔內第九層。
灰蒙蒙的混沌空間中，那間茅草屋依舊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屋前的枯樹下，鴻蒙天依舊坐在那張石凳上，佝僂著背，雙手拄著木杖，下巴擱在手背上，仿佛一尊風化了的石像。
幺夜站在茅屋前，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個枯瘦的老人，沉默了很久。孟軒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終於，幺夜開口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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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蒙天緩緩抬起頭來。
當他看清站在麵前的這個人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幺夜……你來了……”
幺夜走上前去，在鴻蒙天麵前蹲下，與老人平視。
他看著父親那張枯槁的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你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樣子？”
鴻蒙天笑了，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愧疚，還有一絲孩子般的不好意思：“沒辦法……老了……不中用了……”
幺夜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握住了鴻蒙天那隻枯瘦如柴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包裹著父親那隻冰涼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
“當年你把我丟在天道界，一走就是幾萬年。”幺夜說道，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一直恨你。恨你不告而別，恨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那裡。我甚至想過，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去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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