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淵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他打過仗,知道火炮最金貴的就是炮管,一旦膛線磨損,這炮就廢了。
“合同上寫的是多少?”霍行淵問。
李文康趕緊低頭看合同,指著一行德文解釋道:
“這裡寫著正常使用情況下,壽命是……是……”
他卡殼了。
因為那行德文寫的是:【GarantierteLebensdauer:2000Schuss】(保證壽命:2000發)
而據他所知,這種口徑的火炮標準壽命至少應該是5000發以上。
2000發?
這簡直就是把殘次品當極品賣!
李文康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舒爾茨,隻見舒爾茨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音。
那是無聲的威脅,收了錢就得辦事。
李文康心一橫,咬牙說道:
“少帥,這上麵寫著保證壽命是足夠一場大型戰役使用的。德國人的工藝您也知道,那是世界第一,絕對沒問題。”
他在模糊概念。
沈南喬端著茶杯的手,輕輕一晃,茶水泛起漣漪。
她聽得清清楚楚。
剛才舒爾茨跟副手低聲嘀咕了一句:
“WirhabendieLebensdauerhalbiert.WenndieRohrekaputtsind,mussensieneuekaufen.DasistdaseigentlicheGeschaft.”
(我們把壽命減半了。等炮管壞了,他們就得買新的。這才是真正的生意。)
先高價賣給你炮,再讓你頻繁換零件,這簡直是在吸霍家軍的血!
霍行淵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麵有貓膩。
這群德國人太淡定了,淡定得像是在看一個傻子。而那個李翻譯抖得跟篩糠一樣,眼神一直往地上飄,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砰!”
霍行淵猛地合上合同,發出一聲巨響。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李文康。”
霍行淵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右手緩緩下移,搭在了腰間那把勃朗寧手槍的槍套上。
“我再問你一遍。”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這批炮到底是不是全新的?這參數到底有沒有水分?”
“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夥同外人騙我……”
“哢噠。”
槍套的扣子被解開了。
“我就把你塞進炮管裡,打出去。”
“少……少帥……”
李文康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我……我怎麼敢騙您……這……這真的是……”
“Wasistlos?”(怎麼回事?)
舒爾茨有些不耐煩了。
他看著霍行淵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又看著遲遲不簽字的合同,心裡的傲慢轉化為惱怒。
在他看來,這些中國軍閥就是一群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給他們好臉色是看得起他們,竟然還敢在這裡磨磨蹭蹭?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直接噴向了霍行淵的方向。
然後,他用德語粗魯地罵了一句:
“VerdammteschinesischesSchwein!ErverschwendetmeineZeitfurbilligenSchnapsundHuren!”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舒爾茨身邊的幾個德國軍官發出一陣低低的嘲笑聲。
霍行淵雖然聽不懂具體內容,但他聽到了那個詞——Schwein。
他在西山大營跟德國教官打過交道,知道這個詞的發音,那是“豬”的意思。
“你說什麼?!”
霍行淵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殺氣,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他身後的陳大山和警衛連士兵,“嘩啦”一聲,齊刷刷地拉動了槍栓,十幾支衝鋒槍瞬間對準了對麵的德國人。
“Scheiße!”(該死!)
德國代表團的保鏢們也反應過來,紛紛拔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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