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曦的困惑（上）
等師舒達來到大殿時，就見龍椅下方放了兩個木箱，內裡的奏折都快堆得滿溢出來了。師大人撫著胡須，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
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箱子中裝著的是前些日子彈劾端王的奏折。
端王夫婦無詔離開封地，消息傳到長安之後，彈劾奏折雪花一樣飛向了禦書房。難怪聖上身體不適，看到這麼多折子，誰的心情能好？
聽著身邊的同僚議論紛紛的聲音，師舒達老神在在地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
這時殿外傳來了腳步聲，循聲看去，幾名內侍宮人正在抬了一張大案桌邁進了未央宮。孫德全指揮著宮人將案桌擺在了朝堂正中間的位置：“放在這裡，這裡！”
結實的案桌穩穩落在了朝臣中間，見孫德全吩咐宮人往案桌上鋪紅綢，有官員上前套近乎，小心翼翼問道：“孫總管，這是什麼情況啊？”
孫德全客氣行了個禮，笑道：“聖上交代了，稍後需要用到這些東西，讓老奴提前備好。”
這話其實是廢話，若不是聖上允許，案桌和木箱又怎能抬上未央宮？
又有人問了：“孫總管，聖上今日心情如何啊？”
孫德全還是那副笑容滿麵的模樣：“聖上這幾日心情都很好呀，今兒早上還多用了半碗粥。”
聽到孫德全的話，官員們各自陷入了沉思，思考著他話語傳達出來的意思。
立在官員後方的謝曦盯著長桌看了幾眼後，垂下眼簾，唇角微微上揚。作為皇子，他的消息要比一般的朝臣靈通，言官們上折子最猛烈的那幾日，他已經知曉謝昀跪禦書房的事了。
感謝董夫人有顏無腦，幫了他一個大忙。
長蘆鹽場是父皇點頭了之後才建成的鹽場，小六為了建一個鹽場，讓出了九成的純利。謝昀想要長蘆鹽場，哪裡是這麼容易的事？
鹽場在小六手裡，朝廷還能拿到九成純利，落到了冀州諸侯王和謝昀手裡，裡麵的彎彎繞繞太多了，到時候最多交三成純利。
他都能看懂的問題，謝昀自然也能看懂。但是唯獨他那腦子簡單的母妃被人“挑唆”，覺得隨意套個罪名就能將鹽場奪來……為了將這個罪名坐實，他那好二哥這次可暴露了不少人手。
想到即將發生的美事，謝曦心情大好，就算看到謝昀的麵孔時，心裡都不那麼鬨心了。
待官員們站定後，恒帝緩步走到了龍椅前。不等官員們朝拜，他抬起雙手作出一個向下按的動作：“諸位愛卿，今日免禮。”
“說起來，朕收到了一個稀罕玩意，準備與愛卿們共賞。孫德全。”
眾人就見孫德全雙手捧著一團裹了紅布的卷軸，他將卷軸放在了案桌的一端，放下時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嬰孩。
這是什麼？
不止是官員們愣住了，就連兩位皇子都不知道這卷軸中記載了什麼。
恒帝沒讓眾人猜，等孫德全將紅布解開後，就聽他慢悠悠地說道：“萬民書。這玩意朕的祖父曾經收到過，可惜那封萬民書隨著祖父一道入了皇陵，朕未曾得見。不過沒關係，如今朕也收到了一封萬民書……”
隨著恒帝的話語，孫德全緩緩展開了卷軸。
八尺的卷軸橫在了案桌上，放眼一看都是雜亂的人名，令人眼花繚亂。
“朕一直好奇的是，萬民書上，真有一萬人的名字嗎？既然收到了萬民書，正好諸位愛卿受累，替朕數上一數，這封萬民書上有多少個人名，又有多少的指印？”
“都別站著了，今日早朝愛卿們隨意，開始吧。”
話都說到了這裡，皇子和朝臣們若是還不行動，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謝昀和謝曦首先站到了案桌兩側，光是掃了一眼，二人腦瓜子就開始嗡嗡作響了——這怎能數得清？！
大大小小的名字一個挨著一個，裡麵夾雜著指印，交疊的指印和名字讓整個卷軸汙濁不堪。
怎麼數？
但是聖意已下，就算難辦也要硬著頭皮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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