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侍疾之名（上）
剛回到長安的端王爺，來不及回到王府好好休息，就到了宮中和王妃一起為聖上侍疾。聽到這個消息，誰不誇王爺王妃“至純至孝”？
聽到這個消息，王夫人第一時間趕到了聖上寢宮中。當她到來時，發現恒帝的床榻周圍安排上了嚴實的屏風和布幔，布幔內放了很多燭台，謝昭二人正脫了恒帝的衣裳，為他擦拭身體。
他們用來擦拭身體的水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味道，多聞一陣，王夫人竟然有種微醺的感覺。
看到王夫人，謝昭笑著對她點了點頭，而後轉頭對師樂安說道：“樂安，父皇這邊交給我，你陪王夫人說兩句話吧。”
師樂安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又去一邊的水盆中淨了手。
“見過王夫人。”再見王夫人時，師樂安大大方方對著這位夫人行了禮，她知道，若不是王夫人護著，恒帝早就沒了性命，而謝昀也早已登上了皇位。
王夫人神色複雜地打量著一身素衫的師樂安，許久後長歎一聲：“你和王爺……若是需要我的幫助，隻管開口。”
師樂安眨眨眼，神色意外道：“多謝夫人？”
她和王夫人隻見過一麵，說實話，上次見麵時，她的注意力被淑美人分散了，沒太留意王夫人。但是根據她的感覺，王夫人是一位心思縝密的人。
王夫人抿了抿唇，神色隱忍，似乎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她輕歎一聲，像是放棄了一般，低聲問道：“子敬走之前可曾留給我隻言片語？”
子敬？謝曦？
師樂安想了想後老實說道：“對不住啊王夫人，三殿下離世之前，我還沒能趕到雲中城。那時候情況有些複雜，王爺先帶著部曲去支援了，我去了隔壁的定襄郡成樂找定襄王世子求援去了。因而沒能見到三殿下最後一麵。”
“不過。”頓了頓後，師樂安正色道：“王爺曾經對我說過，說三殿下走之前念叨著您。我想，殿下一定非常掛念您。”
王夫人聞言苦澀笑了，笑容卻像要哭了一般。她抬起頭，看向了蒼藍色的天空：“他們都說子敬聰慧，可是我卻覺得他是個傻孩子，白長了一張聰慧的臉。”
“他呀，心氣高，不認命，總覺得謀事在人，卻忘了成事在天。我總以為我們做了十幾年的母子，我已經很了解他了，可是沒想到他還是有自己的小秘密。”
“雲中城的事……直至今日我依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但是我知道，他會去那個地方，定然不是為了什麼家國大義。”
“王夫人……”
師樂安剛想開口寬慰幾句，就見王夫人淺笑著對她擺擺手道：“端王妃，你莫要說寬慰我的話。他是什麼心性，我知道，大約沒憋什麼好主意。所以他折損在邊塞之城，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聽聞，他的骸骨是王爺親自收殮的。那麼大的疫情，王爺還能將骸骨收殮得那麼細致，還全了他的聲名，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師樂安瞳孔顫動：“王夫人……”
王夫人對著師樂安釋懷一笑：“我一直在等你們回來。我想著，等這件事了了之後，就去廟中清修去了。這麼多年困在這方方正正的後宮中，著實心累了。”
“子敬的事情，也讓我想明白了。原先我以為人這一生，求權求財求萬人之上，子敬走了，我才明白，我求的不過一分心安。”
“端王妃，你和王爺走的路很好的。一步一步，真踏實，你們的睡夢一定很美好吧，沒有死去的冤魂哭求，沒有未完的欲望叫囂。很好的，就這樣，一步一步走下去，安安穩穩地走下去可好？”
師樂安站直了身體，對著王夫人鄭重行禮。再抬頭時，她眼含星光，鄭重承諾：“好。”
王夫人扯著唇笑了，“天氣真好，行了，我也不打擾你和王爺侍疾了。若是有什麼需求，隻管對我說，我能幫上忙的，一定儘力而為。”
師樂安還真有事想要求王夫人的幫忙：“王夫人，不知你那邊有鏡子嗎？”
王夫人微微頷首：“有，你們需要鏡子？稍等片刻，一會兒我讓內侍宮人送來。”
林初又回到了熟悉的太醫署，說真的，聞著太醫署的空氣，就已經讓她不舒服了。她曾經在這裡待了十幾年，期間流過的淚聽過的風涼話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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