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藏的悔恨（下）
恒帝似有片刻迷茫，眼神不解：“阿昭？與阿昭有什麼關係？暉兒繼位，阿昭自然做他的賢王啊。那孩子不是一直想著做個賢王，輔佐他的阿兄嗎？”
話音落下後，恒帝就見眼前的溫柔像是水中的倒影一樣漸漸消散了。四周陡然暗了下來，耳邊陰風呼嘯，辛夷花瓣砸落一地。
恒帝慌亂在庭院中走了兩步，無助喚道：“柔兒？阿柔？阿柔？”
耳邊傳來了嚶嚶的啜泣聲，恒帝轉頭看時，就見辛夷樹的樹枝上懸吊著一個人。陰風吹起了那人的衣衫和長發，露出了溫柔慘白的麵孔。
溫柔保持著懸吊的方向，對著恒帝流下了兩行血淚：“陛下啊，阿昭做不成賢王了啊。暉兒和他的妻兒們被你逼死了，就連我也死了。阿昭沒了阿兄和阿娘，你若是再不護著他，他該怎麼辦啊？”
“他該怎麼辦啊——”
淒厲的問責聲回蕩在耳邊，恒帝的周圍徹底暗淡了下來，他站在屍山血海中，不見了來路也不見了歸途。
低頭看向地上的屍體，他看到了自己兒時的摯友溫璞，看到了自己曾經信賴的臣子。一具具浸泡在血水中的屍體睜著雙眼麵向他的方向，饒是恒帝上過戰場見過大風大浪，見到這樣的場景，依然驚懼得肝膽震顫。
森然的寒意從他的腳底心上湧，恒帝終於承受不住，慘烈地嘶嚎了起來：“不——”
“唔！！”
這一次，恒帝終於睜開了雙眼。驟然睜眼，他的視線出現了短暫的模糊。等待了片刻後，視線才逐漸清明了起來，這一次恒帝發現自己躺在了熟悉的床上。
“孫德全……”恒帝張張口，想要喚人，可是他喉嚨沙啞，喊出口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見。剛想動彈，胸口劇痛不說，他的手腳竟然被人用柔軟的紗布捆在了床沿上。
是誰？！是誰如此混賬！竟然對他不敬？！
一瞬間，夢境帶來的寒意被憤怒取代，恒帝的血直衝腦門，連身體的寒意都感受不到了。
就在恒帝怒發衝冠時，他聽見屏風後方傳來了一道柔和的女音：“嗯？阿昭你怎麼起身了？”
謝昭的聲音傳來：“父皇突然安靜下來了，我不放心，去看一眼。”
這時候一道稍顯粗獷的聲音傳來：“王爺你好好吃飯，我去看。”說著屏風後方傳來了腳步聲，有人轉過了屏風向著恒帝走來。
阿昭？王爺？難道是阿昭？
阿昭從幽州回來了嗎？
屏風後出現了一張胡子拉碴的臉，恒帝抬頭看時，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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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盧肅！
“嗯！”恒帝睜大了眼睛，晃了晃自己的頭，示意盧肅自己已經醒了。
結果就見盧肅豎起手指立在唇邊對自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恒帝：？？？
豈有此理，該死的盧定野，竟然敢對自己如此無禮，看他醒來之後怎麼收拾他！
不對啊，盧肅雖然做事狂野不羈，但是怎敢對自己無禮？一時間恒帝眉頭皺起，腦海中百轉千回。
難道他被阿昭圈禁了？
結果就見盧肅轉過頭對著屏風外笑道：“聖上好好睡著呢，王爺您別多想。他鬨了那麼久，還咬了您一口，也該累了，讓他好好睡一覺。”
“這幾日您和王妃守著聖上不眠不休，至少得好好吃一頓飯吧。”
說著盧肅轉頭又看了恒帝一眼，眼神中有幾分哀求之色。恒帝這才停止了胡思亂想，原來昏沉之際他竟然傷了阿昭，原來這兩個孩子為了照顧他不眠不休。
盧肅隻是想讓他們好好吃一頓飯，這個要求應該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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