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乖兒子（上）
等待內侍下步梯的時間裡，謝昭轉頭環視。未央宮中站著的朝臣大多數他都不認識，他看向這些朝臣時，朝臣們也在看向他。
匆匆一暼中，謝昭看清了這些人的眼神。有些人看向他的眼神帶著好奇和探究，有些人則快速撇過頭不敢與他對視，還有的人沒能藏住眼底的譏誚和嘲諷。
謝昭的舉動落在謝昀眼中，就成了茫然四顧，見狀謝昀笑問道：“六弟在看什麼？”
謝昭搖了搖頭，感慨道：“離開長安短短幾年，朝堂之中的麵孔，竟然已經大半不認識了。”
不知是已經提前知道了詔書內容，還是對眼前的局勢有了足夠的把握。謝昀竟然不再掩飾他的野心，隻見他輕笑一聲，隨意道：“這不奇怪，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謝昭低聲念叨了兩句，竟然認同地點了點頭，“二哥言之有理。”
閒談間，內侍宮人已經從步梯上下來了。早已等候在一邊的司馬王重上前一步，伸出雙手，從內侍宮人手中接過了詔書。
王重捧著詔書緩步登上了龍椅前麵的台階，他將詔書舉過頭頂，對著群臣揚聲道：“諸位，聖上病重，國不可一日無君。在群臣商議上，今日取出詔書，迎詔書所指之皇子代為監國。”
站在最前方的謝昀和謝昭先後跪下，他們身邊王室宗親和大臣們也紛紛跪下。
詔書上的內容是謝昀的幕僚們一字字敲定下來的，內容他們早已知悉。司馬王重便是擬定這封詔書的人之一，上麵的每一句話在什麼位置，他都斟酌了許久。
宣讀自己的得意之作，王重的聲音自然高昂。渾厚的嗓音回蕩在未央宮中，台階之下的皇子王孫們跪得筆直，這一幕讓王重眼熱也讓他的心潮澎湃。
眼看著“任二皇子謝昀為儲君”這一行字印入眼簾，王重忍不住向著台下看去。
他看到了筆直跪著的二殿下謝昀，謝昀麵上帶光意氣風發，看向自己的眼神滿是信任。
他看到了謝昀身側垂著眼眸的端王爺謝昭，說真的，看到謝昭這樣，王重心中快意。
城牆上那一支險些射穿他腦袋的羽箭，王重記下了。等主君繼位後，王重一定會狠狠卡著端王的脖頸，讓他為自己的無禮付出慘痛的代價。
王重還看到了王室宗親們或者好奇或者事不關己的目光，也看到了在場他的同僚或者政敵臉上截然不同的神色。
“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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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重準備將後續的內容高聲宣讀出來時，他的聲音猛然停滯了，雙眼直直盯著大門的方向，眼神中的驕傲被驚懼取代。
在所有人都麵對詔書跪下時，隻有宣讀詔書的王重看到了站在大門口的恒帝。
恒帝身穿朝服，在端王妃的攙扶下，昂首挺胸站在了未央宮宮門外。鷹隼一樣的目光，正死死盯著自己的方向。
“任……”王重的聲音卡在了喉嚨口，一時間他大腦一片空白，隻能無意識地重複方才說出的最後一個字，後麵的話無論如何都吐不出來了。
“王司馬？”謝昀第一個發現王重的異常，“你怎麼了？”
順著王重的目光回頭望去，當看清逆光站立的恒帝時，謝昀身體一軟，麵上的血色飛快褪去：“父……父……”
“陛、陛下？！”
“陛下醒了？！”
越來越多的朝臣轉過身，發現了蘇醒的恒帝。
一時間原本誌得滿滿的朝臣麵色灰敗：“陛下？”而方才已經陷入了絕境的官員們，臉上則迸發出了驚喜的笑容：“陛下！陛下！”
麵對朝臣們神色各異的招呼聲，恒帝一言不發，他在端王妃的攙扶下邁進了大殿，穿過朝臣一步步向著龍椅的方向前行。
當走到台階下方後，恒帝轉過頭，對著師樂安微微頷首。
師樂安鬆開手後退幾步，退回到了謝昭身邊。
謝昭偏過頭，眼神驚訝地看向了師樂安，而師樂安則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笑容，無聲地點了點頭。
恒帝站定身體，看向了台階上的王重。他抬起手，對著王重招招手：“下來，詔書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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