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氣氛與金鑾殿的死寂壓抑截然不同。
這裡充滿了大戰勝利後的亢奮忙碌和一種躍躍欲試的躁動。
劉冠坐在椅上,聽著手下幾個頭目李四、趙大虎、王石頭、孫小川,以及新投誠的韓猛一一彙報情況。
“大哥,戰場基本清理完了。”
李四先開口,臉上還帶著廝殺後的疲憊,但眼睛很亮,
“咱們兄弟陣亡十一人,重傷二十三個,輕傷不少,但都不礙事。官兵的屍體......不下三百具,傷俘大概四百多人,跑了多少不清楚,估計得有六七百。”
王石頭在一旁補充,
“繳獲的兵器堆了半個院子,皮甲、棉甲一百多副,弓五十多把,箭矢不少,還有些散落的乾糧。”
孫小川拿著塊炭筆在木板上劃拉著:“俘虜清點完了,廂軍降兵四十二人,由韓隊正管著,還算老實。鄉勇俘虜三百多人,按村子分了七堆,都嚇破了膽。重傷的官兵有五十來個,按您的吩咐,抬到後麵草棚裡了,死活看天。”
劉冠點點頭,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下首的韓猛。
韓猛肩膀簡單包紮過,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眼神複雜。
“韓猛,”劉冠開口,“縣城裡,現在什麼情況?說實話。”
韓猛抱拳,沉聲道:“回寨主,周縣令......周永昌此次出征,幾乎抽空了黑水縣所有的機動力量。”
“縣城常駐廂軍原額五百,實額不足四百,此次出征帶走三百餘,城內至多還剩幾十老弱病殘看守倉庫城門。”
“三班衙役、捕快也大半隨行,如今城裡維持秩序的恐怕沒幾個人。各鄉鄉勇更是被強征一空。”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劉冠的臉色,繼續道:
“縣城城牆不高,但還算完整。四門有兵丁把守,但人數絕不會多。糧倉、銀庫在城東,有牆隔開,平時也就十來個倉丁。縣衙在後街,更沒多少防護。關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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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猛深吸一口氣:
“經此大敗,消息若傳回縣城,必定人心惶惶。守城的那些殘兵,絕無戰心。周永昌若逃回,或許還能勉強組織一下,但他若沒回去,或者回去也壓不住場麵......縣城,就是一座空架子,甚至可能自己先亂起來。”
劉冠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聽著韓猛的彙報,眼中光芒越來越盛。一切信息,都指向那個他之前就定下的目標。
李四有些遲疑地開口:“大哥,咱們剛打完一場,兄弟們雖然士氣高,但也疲憊,帶傷的不少。是不是休整兩天?而且,攻打縣城......畢竟那是朝廷的城池。”
“不能休整,至少不能休整超過一天。”劉冠斬釘截鐵地否定,“兵貴神速。現在就是我們勢頭最盛、敵人最慌的時候。等他們緩過勁,把城門一關,哪怕人少,但隻要據城而守,我們打進去也得費不小勁。”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堂中眾人,最後落在韓猛身上:“韓猛,你說,如果我們趁夜出發,天亮之前趕到縣城,你有把握讓我們的人混進去,或者找機會打開城門嗎?”
韓猛身體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劉冠。他沒想到這位寨主如此果決,而且......竟然在問他的意見,用他這個降將。
他腦中飛速盤算。
縣城守衛薄弱,人心惶惶,而且守門的兵丁裡,未必沒有他認識的舊部......如果操作得當,並非沒有機會。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背叛的負罪感、對未來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路後,不得不抓住新機會的狠勁。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寨主若信得過韓猛,韓猛......願效犬馬之勞。縣城西門守卒王老五,與我有舊,或許......可以一試。但是需快,遲則生變!”
“好!”劉冠一拍扶手,臉上露出冷酷而堅決的笑容,“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不再猶豫,清晰地下令:
“李四,立刻點齊兩百兄弟,帶上所有像樣的皮甲和最好的武器,半個時辰後集合!受傷的、體力不濟的,全部留下守寨,看管俘虜!”
“趙大虎,你帶二十個機靈的,跟著韓猛,聽他指揮,作為先鋒,想辦法摸到城門附近,見機行事!”
“王石頭,你帶剩下的人,隨後跟進,攜帶簡便的攻城器械,主要是梯子和撞木,以防萬一!”
“孫小川,你留在寨中,統籌一切,看好家當和俘虜!若有異動,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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