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在浪人們輕蔑的哄笑聲和叫囂中,緩緩打開了。
“呦西!”浪人吉岡見狀,咧開嘴,“看來這座縣城的豬玀,比前麵幾個還要識相!知道反抗是沒用的……”
他話還沒說完,聲音就像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城門洞開的陰影裡,率先湧出的不是捧著金銀細軟、點頭哈腰的官吏,而是沉悶的腳步聲和一股混合著血腥味的肅殺之氣。
兩隊衣甲混雜但隊列嚴整的士兵魚貫而出,迅速在城門兩側展開。
吉岡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其他浪人也紛紛收起輕慢,露出警惕的神色,陣型微微收緊。
“有點不對勁……島津君,吉岡。”
隊伍中,相對謹慎的小西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那洞開的城門陰影深處,一個更加高大、更具壓迫感的身影,不緊不慢地顯現出來。
首先看到的是一匹不算特別高大、但筋肉結實、毛色油亮的黑色戰馬。馬背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異常魁梧挺拔,即使坐在馬背上,也給人一種山嶽般的厚重感。
他身上隻套了件略顯臃腫的舊棉襖,防禦看起來並不出眾。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就被他手中那件兵器死死吸住,再也挪不開。
那是一杆又長又粗的馬槊!
“斯國一!”島津勝原本冷漠煩躁的眼神,在看到這杆馬槊和馬上騎士的瞬間,驟然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這身材!
這戰馬!
這馬槊!
和他這半年來在大武境內見到的那些麵黃肌瘦、武器粗劣的官兵或所謂“豪俠”,截然不同!
劉冠騎著馬,慢悠悠地完全走出了城門,來到陣前。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麵那四十幾個奇裝異服、手持大槍太刀的浪人,臉上露出淡漠嘲諷的笑意。
“扶櫻浪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島津勝強行壓下心中的興奮,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用他那生硬蹩腳、帶著濃重口音的大武官話回應:“沒錯!我等正是來自扶櫻國的‘四十六勇’!閣下是?”
“什麼狗屁‘勇’,一群趁火打劫的倭寇罷了!”
劉冠還沒說話,他身後提著刀、眼睛發紅的趙大虎忍不住怒聲罵道,
“大哥!這幫畜生我知道!仗著狗皇帝把精銳都調到外麵打仗,後方空虛,在咱們大武沿海和內地流竄,破了不知道多少縣城村子!殺人放火,奸淫擄掠,連孕婦孩子都不放過!畜生不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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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麵的吉岡聽到趙大虎的怒罵,非但不惱,反而眼中得意之色更濃,甚至故意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仿佛在回味某些“戰績”。
島津勝卻微微皺了皺眉。
他再次上前一步,努力讓自己的大武官話更清晰些,朝著劉冠抱了抱拳:“在下,島津勝!在故國,人們稱我為‘劍鬼’!乃是這‘四十六勇’的首領!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他報出名號時,臉上帶著一種武者特有的矜傲。
儘管他手裡拿著的是一杆長度驚人的大槍,但“劍鬼”之名,源自他出神入化的太刀技法。
劉冠聞言,麵色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島津勝一眼,重點看了看他手裡那杆比他人還高的大槍,又回味了一下“劍鬼”這個稱號,差點沒笑出來。
拿長槍的叫“劍鬼”?這小日子的稱號取得還挺別致。
島津勝卻將劉冠的沉默和古怪神色當成了某種慎重,他眼中戰意更盛,繼續用那蹩腳的官話說道:
“我能看得出來!閣下,很強!非常強!你的氣勢,讓我想起了一位故國的摯友,被譽為‘不動仁王’的本多勝雄閣下!”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遇見值得一戰的對手的激動:
“所以,在此,我,島津勝,以扶櫻武士的名義,向閣下提出請求!希望與閣下,進行一場公平的‘一騎討’!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所謂“一騎討”,即武將單挑。
島津勝渴望與真正的強者交手,來驗證自己的武道,或者尋求突破。眼前這個手持重槊、氣勢沉凝的大漢,在他看來,或許就是苦尋不得的對手。
劉冠聽完,又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不必了。”他淡淡吐出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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