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冠繼續說:
“朕打的仗夠多了,殺的人也夠多了。史書上怎麼寫,朕不在乎。朕現在隻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怎麼讓這片大陸上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隻要這件事做成了,後世罵朕也好,誇朕也好,朕都接著。可這件事要是做不成,什麼好名聲、什麼青史留名、什麼‘聖君賢主’,那些東西都是虛的。”
他的目光落在石萬山那張臉上。
禦書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會兒。
石萬山坐在那裡,低著頭,像是在消化剛才那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手來,撓了一下後腦勺,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陛下……臣知道方才那話說得有些重了。臣不該拿史書上的事來煩您。您心裡頭有數,臣都明白。”
他停了停,又搓了搓手,乾咳了一聲:
“那個……陛下……其實臣今日來,還有一樁私事……”
劉冠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臉上那副吞吞吐吐的表情,笑了一下:
“說吧。”
石萬山搓了搓手,嘿嘿乾笑了兩聲。
“就是陛下,你可還記得江州城,蘇家?”
劉冠聽到“江州”兩個字,眉頭微微擰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石萬山那張臉上。
“當然記得。”
他的聲音平淡,手指在案麵上叩了一下:
“當初李婉兒那蠢貨刺殺我,用的就是江州蘇家的女兒身份。朕記得清清楚楚,蘇家那姑娘被關起來,餓了好幾天,臉都瘦脫了相。”
石萬山聽劉冠記得這麼清楚,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腰杆也不自覺地直了直。
“就是那個蘇家!陛下好記性!就是那個蘇家!”
他搓著手,聲音裡帶了幾分諂媚,又往劉冠的方向湊了湊。
“最近蘇家有人來了京城,也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臣如今在京城養老,隔三差五就往臣府上送禮。
好茶、好酒、綢緞料子、還有些古玩字畫,一箱一箱地抬進來……”
他說著又撓了撓頭。
“這不是陛下最近要充實後宮嘛,京城裡誰都知道那選妃的旨意已經擬好了,就差發出去。
蘇家那邊就盤算著,讓臣給他們家小姐在陛下麵前美言幾句,好讓自家姑娘入了陛下的眼,能進到宮裡頭來。”
石萬山一邊說一邊觀察劉冠的臉色,見他臉上沒有不悅,才繼續往下說。
“但臣肯定沒那個膽子替蘇家做主啊。臣一個退了休的老家夥,哪敢在陛下麵前指手畫腳說哪個姑娘好哪個姑娘不好。所以臣就想,還是跟陛下說一聲吧,也好讓陛下心裡有個數。”
他說完這番話,又嘿嘿笑了兩聲,兩隻手在自己膝蓋上拍了拍,等著劉冠的反應。
劉冠聽完,沒有急著表態。
他目光在石萬山那張笑得皺起來的臉上停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咧開了。
“那禮,你全收了?”
石萬山那張老臉猛地一紅。
“全……全收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又補了一句。
“那兩壇酒確實是好酒,臣沒忍住……”
劉冠聽他這麼說,笑罵了一聲。
“你這老小子,收錢不辦事啊!”
石萬山聞言老臉更紅了,兩隻手在麵前連連擺著:
“陛下這可冤枉臣了!臣這哪是收錢不辦事?臣這不是親自來跟陛下說了嗎?那蘇家的意思臣已經帶到了,陛下聽也聽到了,這怎麼不算辦事?”
劉冠被他這番歪理說得笑出了聲,搖了搖頭。
“行了,這事知道了。說起來,我確實認得那蘇家小姐。”
石萬山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忙追問道:
“真的?陛下認得她?那臣這禮收得就更是理直氣壯了!”
“什麼叫理直氣壯?你這叫兩頭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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