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冠原先覺得甄晨不戰而降,或許是因為怕了,也或許是另有圖謀。
可聽完秦乘匡的事之後,他明白了。
宋平已經在趙國那些將領心裡頭把“忠君”兩個字碾碎了。
一個皇帝,能把自己軍中戰功最顯赫的老將革職趕回家,能把他一手帶出來的三千精銳騙到校場上亂箭射死。
這樣的皇帝,已經不值得任何將領為他守城了。
甄晨降的不是劉冠。
甄晨降的是宋平的所作所為。
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
劉冠收回思緒,偏過頭看著甄晨,開口問了一句:
“秦將軍現在何處?”
甄晨抬起頭來:
“秦將軍被革職後回了老家藝州。妻子卷走家財後,他獨居在城郊一處舊宅裡,靠著昔日的幾個老部下接濟過活。”
劉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甄晨。”
甄晨聞言猛地坐直身體:
“末將在!”
劉冠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平穩:
“你既然選了開門納降,朕就信你。詔雲關仍由你鎮守,官職不變,俸祿照舊。等趙國全境平定之後,朕會論功行賞。”
甄晨愣了一瞬。
他沒想到劉冠會讓他繼續守詔雲關。
“末將……謝陛下隆恩!”
……
嶽家大宅坐落於趙國國都城南,占地不大,寒酸得不像將軍府。
可嶽凡不在乎這些。
他在乎的是院子裡的演武場、牆角的兵器架、還有後院那間被他改成書房的小廂房。
那是他娶穆憐之前親自刷的牆,櫃子是自己打的,連窗戶上的紙都是他一張一張糊上去的。
那時候穆憐站在門口,笑著問他:"嶽將軍還會糊窗紙?"
他記得自己當時滿手漿糊,回頭衝她咧嘴笑:"不會可以學嘛。你坐著別動,一會兒弄你身上了。"
那時候多好。
可現在呢?
嶽凡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兵書,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嶽凡閉上眼,掌心按在桌麵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睜開眼。
心腹劉從推門進來,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將軍。"
嶽凡平複了一下呼吸:"坐。讓你辦的事辦了嗎?"
劉從點了點頭:"林將軍、戶將軍、易將軍那邊都傳了話,說今晚戌時到府上赴約。他們沒問是什麼事,隻說知道了。"
嶽凡嗯了一聲。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又開口了:
"劉從,你跟了我幾年了?"
劉從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回將軍,四年了。"
"四年……"
嶽凡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輕易跟人商量事。今天這頓飯,我請你替我跟他們透個底。"
劉從坐直了身體:
"將軍請說。"
嶽凡沉默了片刻,然後把他心裡頭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的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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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平欺我太甚。我自幼習武,十二歲拜入秦將軍門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手指頭被刀柄磨出血泡,紮破了裹上布接著練。秦將軍跟我說,習武不是為了打架鬥狠,是為了保家衛國。我把這句話記了快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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