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京城。
劉冠坐在禦書房的案後，麵前攤著一幅海圖。
海圖是工部連夜趕製的，上麵標註著東海十八島的位置、水文、港口深淺，以及扶櫻的大致輪廓。
圖角上還畫了幾條箭頭，代表著扶櫻水軍西進的路線。
劉冠看了那幅圖好一陣，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一旁的出征名單上。
秦玌、李四、孫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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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個都沒什麼可說的，秦玌沉穩勇武，李四機靈硬氣，帶出去都是能獨當一麵的人。
可孫小川，卻是他主動加進去的。
當時孫小川馬不停蹄趕到京城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明顯的不解。
」陛下……臣……」
劉冠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他把名單放下，腦子想著事。
韓州周家夷滅三族，明天的事也安排妥當。
兵馬糧草、留守人選、京城防務……
兵部那邊的調令也發下去了，戶部的糧草正在往東海岸的港口運。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張伯孔都在旁邊盯著，每道摺子都過目、每筆帳都核對，事無巨細地替他把關。
張伯孔做事他放心。
這個念頭轉出來，劉冠心裡頭就踏實了幾分。
他在外麵打再大的仗都不怕，怕的是後院起火。隻要京城有張伯孔坐著，他就沒有後顧之憂。
他正要起身，一道尖利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陛下！」
劉冠偏過頭，看向門口。
一個太監躬著身子站在門檻外麵，雙手交疊在身前，低著頭，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
這個太監他有點印象，姓趙，名貴。平日裡不怎麼在他跟前晃，他待在京城的時間本來就不多，待的時候也不怎麼用太監伺候。
也就偶爾傳個話、送個信的時候見過幾回麵，算是個熟麵孔，但遠談不上心腹。
」怎麼了？」
劉冠問了這麼一句，語氣隨意。
那太監往前邁了兩步，邁過門檻，走了進來，躬著腰，聲音壓得很低：
」陛下，奴才是來進言的。」
劉冠打量了他一眼。
」進言？你說。」
那太監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抬起眼皮看了劉冠一眼，像是在觀察他的臉色。
見劉冠表情沒什麼變化，這才又低下頭去，斟酌著措辭開口了：
」陛下……奴才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本不該議論朝政。可奴才在陛下身邊伺候這些時日，有些話憋在心裡實在不吐不快，鬥膽想說與陛下聽。」
劉冠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說。」
那太監又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
」陛下，您明日就要出征了。您這一走，朝中大事，可就全都落在丞相一個人肩上了。
您想想，丞相他原本就有左右朝局的權力，如今您再親自授權，讓他監國理政，他手裡頭的權柄就更大了……」
他停了一下，觀察劉冠的表情，見劉冠沒有打斷他的意思，便繼續往下說：
」陛下，您可有想過，這朝堂上如今都是什麼人？丞相提拔起來的人、丞相保薦上來的人、丞相說一句」可用」就立刻擺進重要衙門裡的人。這些人拿著朝廷的俸祿，可他們認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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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太監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他看見了，但沒有停下來：
」再者說，那韓猛、趙大虎、羅子龍、李四，哪個不是跟丞相來往密切？陛下您固然是天子，可您不在京城的時候，這滿朝文武真正聽誰的，陛下您心裡頭就真的那麼有數？」
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好似真誠的語調：
」陛下，奴才不是要挑撥離間。奴才隻是想著，陛下您在外頭浴血奮戰、九死一生，可萬一……萬一有人在後麵動什麼心思，陛下您在前麵打得再漂亮，回頭一看，家底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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