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信弘跪坐在大殿中央,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落在自己指尖前麵的榻榻米麵上,沒有立刻接話。
豐臣義久方才說的那些,聽起來似乎確實沒什麼破綻。島津勝死了,死在劉冠手裡,這個事實已經無法反駁。
而劉冠「偷襲」的說法,是本多勝雄多方打聽得來的,本多勝雄此人向來不屑於說謊,所以這個說法應當有幾分可信。
可佐藤信弘的心裡那股隱隱的不安並未消散。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而豐臣義久見佐藤信弘沉默無言,臉上終於滿意了些許。
他重新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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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要不了多久,本多就要與武人對上了。本多那傢夥……」
他頓了頓,聲音篤定:
「正式見到武人的時候,想必會替他的好友報了這一槊之仇。想想……還真是讓人期待啊!」
……
定真島,港口。
李鬆兩側水師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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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港口兩側的水師戰船一字排開,旌旗在海風裡翻卷。
船上的水兵站得整整齊齊,碼頭上也站滿了人,從島上的軍校尉到管糧草的文書,能來的全來了,黑壓壓一片,把棧道兩側擠得水泄不通。
李鬆站在碼頭最前麵,身後左右各列著幾名將領。他的腰杆挺著,站得筆直,可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拇指在掌心裡來回地搓。
他在緊張。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從收到「大漢皇帝禦駕親征」的消息那天起,他的心就沒放下來過。
他琢磨了不知到多少天,日夜翻來覆去地想:
劉冠會怎麼對待自己?
自己先前接待大漢使節的時候,態度算不上熱絡,該給的禮數給了,可也沒有刻意討好。
那時候他想著自己是武國遺臣,東海十八島也是武國旗號,就算劉冠滅了武國,他也犯不著上趕著去捧臭腳。
可現在扶櫻打上門來了,樸元敘死了,自己手裡的兵越打越少,船越打越破,糧草也快見底了。
這時候劉冠帶著三萬精兵來了。
這等於是在你最撐不住的時候,有人扛著一座山走過來替你頂住了天。
可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更怕。
他心裡頭越盤算越沒底,越沒底就越緊張。
就在這時,港口外傳來一聲嘹亮的號角,緊接著是一陣整齊的鼓點。海麵上,大漢的船隊正在靠港。
打頭的那艘樓船比李鬆見過的所有戰船都大,船舷高出一大截,船身兩側釘著鐵皮護板,甲板上站著甲士,甲冑在日光下反著光。
樓船後麵跟著十幾艘大船,再後麵是更多中小型戰船,順著海流依次進港,一條接一條。
李鬆的目光在那些船上掠過,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看過李山祿的兵。
幾年前武明凰派李山祿來東海「剿匪」的時候,那支隊伍已經讓他覺得是精兵了。
可眼前這支隊伍比看起來那支又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船上的甲士站著不動的姿態、拉繩索的節奏、下船時踩在棧道上腳步的輕重,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經年老兵的沉穩和狠厲。
打頭的樓船靠在棧道儘頭,船板放下來,搭在碼頭上。
李鬆的心跳快了一拍,腰身繃得更直了。
然後他看見了劉冠。
劉冠從船板上走下來,身後跟著三個人。
他一踏上碼頭,李鬆就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從前方湧過來。
李鬆的目光在劉冠臉上飛快地掃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拱手彎腰,態度誠懇:
「恭迎大漢皇帝陛下!」
身後兩側的水師也跟著齊齊開口,幾百號人同時喊出來的聲音在港口裡迴蕩:
「恭迎大漢皇帝陛下!!!」
聲音落地之後,劉冠站在碼頭上,目光從李鬆身上掃過,又從他身後那些將領和水兵臉上掃過去,然後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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