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鬆手。
“贖罪營！”
這輩子第一道戰場指令。
嗓子冒出來的聲音劈了。破了。跟拿鈍刀鋸木頭似的。
但每個字都砸在了地上。
“結圓陣！擋到炮口轉過來！”
八十個人。
兩個月前還在皇家武院刷夜壺的紈絝二世祖。
抄起鐵鎬。斷刀。枕木。
背靠著炮架，站成一圈。
誰也沒跑。
帖木兒重甲鐵騎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馬蹄砸在凍土上的聲音，像有人拿鐵錘擂鼓。
郭鎮的手在抖。
握刀那隻手，手背上凍瘡和燙傷疊著長，爛得不成樣子。
但他沒退。
從武院刷夜壺那天起，他就沒退過。
第一波衝鋒到了。
帖木兒鐵騎的彎刀劈下來。郭鎮側身，斷刀斜著往上架——
“鐺！”
震得整條手臂發麻，虎口崩了。
彎刀順著斷刀刀背滑下去，刀尖在他左肩上開了一道口子。
深可見骨。
血湧出來，被風一吹就冷了，掛在甲片上結成暗紅色的冰碴。
他沒倒。
右腳釘在碎石裡。斷刀反手回捅——捅進帖木兒騎兵的馬腹。
第二波。
第三波。
八十人折了三十七個。
郭鎮跪在地上。
左肩的血把半邊甲裙浸透了。眼前的東西開始重影——一匹馬變兩匹，兩匹變四匹。
但他聽到了。
身後。
炮架的鑄鐵底座在動。轟隆隆的。
那個聲音比馬蹄聲好聽一萬倍。
炮口——轉過來了。
三門列車炮。坩堝鋼炮管。
宋慎親手裝填。
炮口對準帖木兒南路鐵騎的密集隊形。
三十斤高爆彈上膛。
“放！”
三聲巨響疊成一聲。
衝擊波從郭鎮頭頂掠過，熱浪把他身前兩具帖木兒騎兵的屍體掀翻了個底朝天。
彈著點在鐵騎群正中央。
半徑百步之內——人馬俱碎。
---
宋慎趴在炮架底下。
他沒看戰場。
手貼著炮管外壁。
熱的。均勻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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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那種從鑄鐵深處往外滲的、忽冷忽熱的灼燒感。
是正常的、平穩的、每一寸溫度都一樣的熱。
沒有裂紋。
沒有異常。
坩堝鋼——撐住了。
他把臉貼在炮管上。
滾燙。
但他沒縮。
眼淚砸在鑄鐵表麵，嗤嗤冒白氣。
貼身衣襟裡那張皺巴巴的蒸汽機草圖早被汗水泡爛了。
但草圖上畫的東西，全都活了。
鐵軌活了。蒸汽機活了。
現在，炮管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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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木兒南路潰了。
西線收割完畢。
整個伊州平原安靜下來。那種安靜不是太平的安靜——是殺完了、打乾淨了、連哀嚎都沒剩下的安靜。
朱棡站在指揮台上。
望遠鏡裡，郭鎮跪在遍地屍體中間。
右手還攥著那塊百戶令牌。
令牌上全是血。銅麵被血糊住了，“大明”兩個字看不見了。
但令牌還在手裡。
朱棡把望遠鏡遞給許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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