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三千裡外的某片海上。
一艘懸掛威尼斯飛獅旗的商船正劈開黑浪向西。
槳帆船。三根桅杆。帆布被冬季逆風鼓成弓形，船身在浪尖上顛得像篩糠。
比大明的鐵甲艦慢十倍。
但它在跑。拚了命地跑。
船艙最深處，一個中國麵孔的男人蜷在角落。穿著一件沾了鹽漬的灰布袍子，臉色蠟黃，嘴唇乾裂。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卷油布包裹的圖紙。
油布纏了三層，每一層之間塞了豬油脂防水。他連睡覺都抱著，翻個身都要先摸一下圖紙還在不在。
圖紙邊緣露出半截墨線——明輪的弧度。
那條弧線他畫了上百遍，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因為這條弧線，他在遼東船廠的組裝車間裡蹲了兩年。
每一個鉚釘的位置他都記得。
每一塊鐵板的厚度他都量過。
陳鑄沒有回頭看東方。
他不敢回頭。
回頭就能看見大明海岸線的方向——那個方向上，有鐵甲艦，有火炮，有錦衣衛。
有一個剛剛登基的皇帝。
但東方的鐵軌和汽笛聲，正以他想象不到的速度，碾過來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逃出遼東的第三天，朱棡的十二個字就到了朱濟熺手裡。
“遼東船廠，陳鑄，活要人，死要頭。”
他也不知道——龍驤級的航速，是他懷裡那張圖紙上標注的八節的一點五倍。
他抱著一張過期的圖紙，在跑。
而追他的東西，比他快。
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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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的火盆滅了。最後一顆紅羅炭碎成灰白色的渣，塌在盆底。
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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