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廣寧道暗伏異心，文臣鬥法誤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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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寧城東，分守廣寧道衙門。
王化貞負手站在堂前，望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臉色陰沉得像臘月的天色。
他是山東布政使司右參議，分守廣寧道。
品級不高，權柄不重。
但他是東林黨人。
正兒八經的東林骨乾，楊漣的門生，鄒元標的同年。
這就夠了。
足夠讓他看熊廷弼不順眼。
“楚黨……”
王化貞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像吐出一口毒唾沫。
熊廷弼早年確實投過東林。
萬曆四十七年，薩爾滸慘敗後，熊廷弼臨危受命，經略遼東。
那時候，東林黨是出過力的。
幫著說話，幫著籌餉，幫著擋那些彈劾的奏章。
可後來呢？
熊廷弼轉頭就投了楚黨。
投了那個和東林勢不兩立的楚黨。
“忘恩負義的東西。”
王化貞低聲罵道。
身後，師爺悄步上前，低聲道：“東翁，熊經略那邊……又來了。”
“來什麼？”
“催糧草。”
王化貞冷笑。
“告訴他，廣寧道的糧倉，老鼠都快餓死了。”
“哪來的糧草給他？”
師爺猶豫：“可……可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撥了內帑，命各地全力支應遼東……”
“皇上？”
王化貞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皇上才十六歲。”
“懂什麼？”
“還不是被那些閹黨、楚黨哄著？”
他走到案前，抓起一份邸報。
上麵寫著皇帝誅趙用賢三族、抄黃立極家的事。
“看看。”
王化貞把邸報摔在師爺麵前。
“登基兩月，殺了多少大臣？”
“這是明君所為？”
“這是暴君！”
師爺嚇得臉色發白，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東翁，慎言啊……”
“怕什麼？”
王化貞一甩袖子。
“這裡是廣寧。”
“天高皇帝遠。”
“再說，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
他重新看向院中那棵老槐樹。
樹枝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像這個王朝。
“熊廷弼仗著皇上撥了五十萬兩銀子，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整軍，備戰，還要伏擊建奴？”
“他以為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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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李成梁？”
王化貞越說越氣。
“建奴是那麼好打的？”
“萬曆四十六年到現在，打了七年，贏過幾場？”
“老老實實守城不好麼？”
“非要出去送死。”
師爺小聲道：“可……可若是真打贏了……”
“打不贏。”
王化貞斬釘截鐵。
“建奴騎兵來去如風，熊廷弼那些步卒，追得上？”
“就算僥幸贏一場，又能怎樣？”
“激怒了老奴，開春三路齊發，廣寧拿什麼守？”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再說了。”
“就算打贏了，功勞是誰的？”
“是熊廷弼的。”
“是楚黨的。”
“跟我們東林，有什麼關係？”
師爺懂了。
徹底懂了。
這不是軍事問題。
是黨爭。
是你死我活的黨爭。
“那……東翁的意思是……”
“拖。”
王化貞吐出一個字。
“糧草，慢慢籌。”
“軍械，慢慢運。”
“他要什麼，都說在辦，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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