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些……
眼淚，忽然流下來。
從眼眶裡湧出來。
順著臉頰。
滴在地上。
滴在那塊刻滿名字的石碑前麵。
他沒有擦。
就那麼站著。
讓眼淚流。
流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輕得像——
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英靈歸來兮——”
他說。
五個字。
在空蕩蕩的正殿裡回蕩。
在那些牌位之間回蕩。
在那些名字之間回蕩。
在那些——
為他而死的人之間回蕩。
“英靈歸來兮——”
他又說了一遍。
聲音大了一些。
“英靈歸來兮——”
第三遍。
聲音更大了。
大到殿外的人都聽見了。
大到那些跪著的百姓都聽見了。
大到那些站在外麵的文武百官都聽見了。
“英靈歸來兮——”
他一遍一遍地說。
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顫。
說著說著，眼淚流得更凶。
說著說著——
他跪下了。
跪在那些牌位前麵。
跪在那些名字前麵。
跪在那些——
為他而死的人前麵。
“朕……”
他的聲音哽住了。
哽了很久。
才說出來。
“朕對不起你們……”
“朕來晚了……”
“朕……”
他說不下去。
隻是跪著。
跪著。
跪著。
……
殿外。
那些將士的家屬，聽見了皇帝的哭聲。
聽見了他喊的那句話。
聽見了他——
跪下的聲音。
有人開始哭。
有人開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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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開始喊那些名字。
“兒啊！”
“他爹！”
“二娃！”
哭聲震天。
喊聲動地。
跪了一地的人。
跪了一片淚。
……
朱由校跪了很久。
久到膝蓋都麻了。
久到眼淚都流乾了。
然後，他站起身。
擦乾臉上的淚。
走出正殿。
走出忠烈祠。
走到牌坊下麵。
那些百姓，還跪著。
那些將士的家屬，還跪著。
那些——
剛剛哭過的人，此刻都抬起頭。
望著他。
望著這個流淚的皇帝。
望著這個——
和他們一樣會哭的人。
朱由校看著他們。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聲音還有些啞。
但很堅定。
“都起來吧。”
他說。
沒有人動。
沒有人敢動。
朱由校又說了一遍。
“朕讓你們起來。”
人群這才慢慢站起來。
站成一片。
站成黑壓壓的一片。
站成——
兩萬多雙眼睛。
朱由校看著那些眼睛。
看著那些紅腫的眼眶。
看著那些——
和他一樣流過淚的臉。
“朕今天建這座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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