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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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礦洞深處滲出的暗河，悄無聲息卻又堅定不移地流淌而過。轉眼，便是一年光景。
這一年，柳家礦場的變化，明眼人都看得見。
最大的變化，在於錢管事。這位曾經精瘦乾練、鼠須總帶著算計氣的老管事，如今像是被抽去了脊骨裡的緊繃，又像是被溫水泡發了的乾菜，整個人圓潤了兩圈不止。
原本合身的綢麵襖子換成了更寬大舒適的錦緞袍子，臉頰有了肉，肚子也微微腆起，麵色紅潤，眼神慵懶。
他依舊掛著管事的名頭，但每日去管事房點個卯的時間都越來越短，大部分時候，要麼在自己那間重新修繕過、添置了暖爐軟榻的小屋裡品茶聽曲，要麼就在礦場外圍相對乾淨的地方遛彎消食。
礦場真正的權柄，無聲無息地轉移到了林猙手中。
林猙這一年，過得極為規律，也極為充實。
每天天不亮，他便會起身，在自家小院中演練莽牛勁。不再是以前那種拚命壓榨潛力的苦修，而是配合著日日不斷的藥浴，以一種更加圓融、注重滋養和內壯的方式運轉氣血。
藥浴的方子早已被他掌握，所需的藥材雖然不便宜，但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掌控的資源，獲取起來毫不費力。
滾燙的藥湯浸泡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臟腑被溫和地滋養，以往修煉和廝殺留下的每一分細微暗傷被一點點修複、撫平。筋骨皮膜在藥力與氣血的雙重衝刷下，越發堅韌緊密，基礎打得牢不可破。
晨練之後，便是處理礦場事務。錢管事已經徹底放權，所有需要決斷的事情，無論是礦工調度、產出核算、物資分配，還是與其他轄區管事的摩擦協調，甚至與柳家外院一些執事的往來，最終都會落到林猙麵前。
他開始係統地學習如何管理這數千人的礦場，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讀懂上麵礦長乃至柳家本家的微妙態度，如何恩威並施地駕馭手下那些心思各異的監工和護衛。
錢管事在徹底放鬆下來後，反而更願意傾囊相授，將他幾十年在柳家底層摸爬滾打積累下來的那些見不得光卻極為實用的“經驗”、“規矩”和“眼色”，一點一滴地教給林猙。
林猙學得極快。他本就聰慧，更有一種從最底層掙紮上來的人對人性與規則的深刻洞察。
很快，他便能遊刃有餘地處理大部分事務，手腕甚至比當年的錢管事更顯圓滑老辣，該強硬時寸步不讓，該懷柔時也能讓人如沐春風。
加上他無可置疑的武力威懾，轄區內幾乎無人敢陽奉陰違。
礦長柳嶽對此樂見其成。林猙能力強，辦事穩妥，更難得的是懂得分寸，從不過界。錢管事轄區，現在幾乎可以說是林猙轄區的產出穩定增長，麻煩事卻少了許多。
偶爾其他三個管事的轄區鬨出點不大不小的礦難，柳嶽也懶得詳細上報，往往一句話就丟給林猙：“你去處理乾淨。”
林猙從不推辭。他會親自帶隊，深入危險礦洞。
一年裡，他清理過盤踞在廢棄礦道深處、噴吐酸液的百足岩蚣；絞殺過群體行動、能鑽入人體內的食肉鐵線蟲；甚至獨自潛入一處突然湧出地下寒水的礦坑，硬生生用蠻力堵住了最大的裂縫，為後續排水爭取了時間。
他身上的傷疤添了幾道，但威名也愈發顯赫。礦工們私下傳言，這位林爺，是煞星轉世，連地底下的妖物見了都要繞道走。
一年下來，錢管事的轄區範圍，在柳嶽的默許和林猙的蠶食下，已然占據了整個柳家礦場將近一半。
剩下三個管事擠在另一半，互相牽製，難成氣候。柳嶽掌握著平衡，這似乎也是他能接受的極限
林猙的威名，在礦場底層徹底傳開。礦工們私下議論，將這個年僅二十、卻已完成從礦工到監工再到實際管事“三級跳”的年輕人傳得神乎其神。
說他力能搏殺地穴妖蛛，說他火海箭雨中救主忠義無雙，說他一聲令下能讓桀驁的監工噤若寒蟬，說他甚至能代替礦長處置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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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礦工子弟眼中充滿傳奇色彩的攀登目標，也成了其他監工心中敬畏交加的無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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