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有過的驚濤駭浪。
怪物。
這根本不是人，是個披著絕色皮囊的怪物！
她不自覺地呼吸加快了一些，胸口感到一陣陣發悶。
不行，必須冷靜下來。
這或許是煙雨樓的劫數，但更有可能……是她李琴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機緣！
一個能將“道”化為己用的天才，一個活著的傳奇胚子，正坐在她的麵前，怯生生地叫著她“師傅”。
如果能親手將這樣一塊璞玉雕琢成器……那她李琴的名字，或許將不再僅僅是煙雨樓的一個教習師傅，而是能被記入樂史的宗師！
想到這裡，她心中的恐懼和震驚，迅速被一種更加炙熱的、名為“野望”的情緒所取代。
她深深地看了蘇憐雪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忌憚，有狂喜，更多的，是一種發現了絕世寶藏的狂熱。
然後，她上前一步，做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舉動。
她親自握住了蘇憐雪放在琴弦上的手。
入手冰涼、柔若無骨。
但李琴卻仿佛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讓她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她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溫度，一種混雜著激動與鄭重的溫度。
“手再放柔一些，對，就像這樣。”
李師傅的手很粗糙，指腹和關節處布滿了常年練琴留下的厚繭。
但這雙手，很穩，也很溫暖。
是蘇憐雪來到這個煙雨樓後，感受到的第一絲不帶任何欲望的、屬於人的溫度。
蘇憐雪順從地放鬆了手腕，任由李師傅調整著自己的手型。
她的內心，依舊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成了。
魚，上鉤了。
“撫琴，不隻是用手，更是用心。”
李師傅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種傾囊相授的鄭重。她俯下身，靠在蘇憐雪耳邊，將自己壓箱底的經驗娓娓道來。
“你要把它當成你身體的一部分，你歡喜，它便歡喜。你悲傷，它便悲傷。你是什麼樣的心境，它就該發出什麼樣的聲音。”
“剛才你彈得很好，但那隻是‘技’，是模仿，沒有自己的‘心’。”
沒有心？
蘇憐雪在心裡冷笑。
我當然沒有心。
一個女魔頭，要什麼心？琴，不過是我的武器，是我的偽裝，是取悅男人的工具，我隻需要它的“技”就夠了。
但她的臉上，卻露出一副若有所思、虛心受教的表情。
接下來的教學，完全進入了一種匪夷所思的模式。
李師傅徹底拋棄了按部就班的教學計劃，將自己畢生所學，如同泄洪般地向蘇憐雪傾瀉而出。
從最簡單的《陽關三疊》，到煙雨樓的鎮場名曲《春江花月夜》。
各種複雜的指法、變調的技巧、甚至是壓箱底的，讓琴音更具感染力的秘訣……
她教得癡狂，蘇憐雪學得更快。
一炷香的時間，《陽關三疊》已經能完整彈奏，意境初顯。
兩炷香的時間，一曲節奏歡快的《漁舟唱晚》，已被她演繹得活靈活現，仿佛能看到夕陽下的點點歸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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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時辰即將結束時，李師傅讓她嘗試彈奏那首極為複雜的《春江花月夜》。
在此之前，她故意放慢了語速，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指法，彈奏了其中最難的一段華彩樂章，然後說道：“這一段，是全曲的精髓，也是最難的地方。煙雨樓上一任的琴魁‘素音仙子’，也足足用了一年才將其掌握。你今日能記住三成，便已是天賦異稟。”
她這是在試探，試探蘇憐雪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蘇憐雪靜靜地聽完，閉上眼，在腦中將那段旋律和指法過了一遍。
《玄牝道體》的悟性，讓她早就就將所有的音符、節奏、指法變化，全部拆解、吸收、重組。
太簡單了。
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但她沒有立刻彈奏。
她知道，過猶不及。
表現得太妖孽，隻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窺探。
她需要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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