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殺之氣,隨著這第一個音符的響起,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
前一秒還溫暖如春的酒席,在這一刻,溫度仿佛驟降冰點。
離得近的幾個賓客,甚至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寒顫,感覺後頸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們臉上的好奇和期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驚恐。
這是……琴音?
這他媽是來自地府的催命符吧?!
沈玉瞳孔猛地一縮!
作為一名六品武者,他對“氣”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
在別人隻感到“冷”的時候,他感受到的是真真切切的——殺氣!
凝如實質,撲麵而來,讓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體內的內力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運轉起來,進入了戰鬥前的戒備狀態!
這怎麼可能?!
區區琴音,怎麼可能蘊含如此真實的殺氣?!
然而,蘇憐雪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鏘!鏘!鏘!鏘!鏘!”
急促而激烈的琴音,如同密集的鼓點,如同戰場上的金戈鐵馬!
那不再是樂曲,而是一場慘烈的複仇史詩!
眾人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幅幻景:
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刺客,在夜色中奔行,他的每一步,都踏著悲愴與決心!
琴音時而低沉,如同刺客壓抑的、痛苦的嘶吼。
時而高亢,如同他仰天長嘯,控訴著這世道的不公!
賓客們已經完全傻了。
他們一個個臉色煞白,端著酒杯的手都在顫抖,酒水灑了一身也毫無察覺。
他們聽不懂什麼樂理,但他們能聽懂那音樂裡的……絕望、憤怒、和不共戴天的仇恨!
這哪裡是撫琴助興?
這分明是在用音樂,當眾淩遲所有人的神經!
徐媽媽站在二樓的陰影裡,雙手死死地抓著欄杆。
她也被這股氣氛嚇到了,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個憐雪,進入煙雨樓短短半個月的少女,是個真正的、能用藝術殺人的妖孽!
而沈玉,已經完全沉浸了進去。
他仿佛化身成了那個刺客聶政。
他能感受到,聶政在刺殺韓王前夜,那種毀掉自己容貌的極致痛苦與決絕!
他能感受到,聶政揮劍刺入仇人體內時,那種大仇得報的快意與完成使命後的空虛!
琴音進入了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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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連串仿佛要撕裂天地的輪指!
是刀光劍影!是血肉橫飛!是最後同歸於儘的悲鳴!
“當——!”
最後一個音符,沉重而決絕。
如同人頭落地的聲音,戛然而生,又戛然而止。
琴音停了。
整個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一樣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血腥的刺殺中,無法自拔。
不知過了多久,“啪嗒”一聲脆響,打破了這片死寂。
是一個賓客手中的玉杯,從顫抖的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這一聲,像是某種信號,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剛溺水被救上來一般。
他們再看向大堂中央那個白衣少女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而沈玉,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端著酒杯的那隻手,青筋暴起,幾乎要將那隻上好的瓷杯捏碎。
他緩緩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竟是白色的寒霧。
他沒有被嚇到。
他是在……後怕。
因為他終於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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