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番深情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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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言的心情很複雜,他幾乎從未主動和別人提起這些事情。
但最終,宋之言還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翻湧起來的那些關於仇恨、關於不甘的黑色情緒。
他能做什麼呢?
現在的他,又能做什麼呢?
無非是……好好活下去罷了。
他太了解自己了。
他不是什麼話本故事裡,那種背負著血海深仇,便能臥薪嘗膽,十年磨一劍的英雄好漢。
他骨子裡,從始至終,都隻是個沒什麼大誌向,隻想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罷了。
如果不是宋家出了事,他現在恐怕還在江南哪個富庶的城鎮裡,隨意的學習著醫術,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去聽聽曲,晚上去喝喝花酒,過著他夢想中的,樸實無華且枯燥的有錢人生活。
複仇?
他有什麼資格考慮複仇的事情?
那些仇家的名字,他甚至都記不全。那些勢力的背後,站著的是連他父親都感到絕望的存在。
他拿什麼去複仇?
靠他這一身半吊子的五品修為?還是靠他那張還算能看的臉?
別開玩笑了。
如果他真有那份心,當初就不會跟秦晚那家夥分道揚鑣了。
他現在,也許也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在鎮武司裡,跟著秦晚一起,為了所謂的“正義”和“公道”,四處奔波,抓捕罪犯。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條喪家之犬,四處流浪。
自己……本就是個苟且偷生的爛人,不是嗎?
宋之言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結之氣都一並吐出。
他再次將那些沉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正常人的往事,死死地,壓回了心底最深處的那個上了鎖的箱子裡。
算了,都過去了。
他調整了一下情緒,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慣有的,溫和的笑容。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蘇月蓮。
他剛剛,可是進行了一場史詩級的,發自肺腑的,飽含了一個男人所有痛苦與滄桑的深情自白啊!
按照正常的劇本,此刻的月蓮姑娘,不說什麼哭得梨花帶雨,撲到自己懷裡尋求安慰吧,至少也該是一臉的同情、難過,用那雙美麗的眼睛,心疼地看著自己,然後柔聲說上幾句安慰的話吧?
但緊接著,他臉上的表情僵硬了。
他看到的,卻是一張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的臉。
蘇月蓮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就那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的頭,甚至還微微歪了一下。
那眼神裡,沒有同情,沒有難過,沒有悲傷,甚至連最基本的震驚都沒有。
有的,隻是一種……好像在聽什麼新奇故事一樣的,求知欲。
宋之言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在這一刻,徹底失靈了。
他差點沒一口老血直接噴出來。
不是……
這什麼情況?
我剛才那番飽含血與淚的控訴!那番足以讓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的家族慘劇!那番深情款款的自我剖白!
難道……都喂了狗嗎?!
她的關注點,難道不應該是“天呐你好慘”、“那些人好壞”、“我好心疼你”嗎?!
她這副“哦,說完了?下一個話題是什麼?”的表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難道是我講得不夠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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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剛才的表情不夠悲痛?
還是說……這位仙女的腦回路,構造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樣?
一股巨大的,被對牛彈琴的無力感,混合著一絲被無視的荒謬感,瞬間衝垮了宋之言剛剛才建立起來的,那點滄桑而又悲情的“高手”氛圍。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脫光了衣服,在台上聲嘶力竭表演了半天的傻子。
而台下唯一的觀眾,在看完之後,隻是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冷嗎?”
“宋哥哥,”蘇月蓮看著他那副表情變幻莫測的臉,終於開了口,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柔和動聽,“所以,那本很厲害的,叫《青囊要術》的醫典,現在……在你身上嗎?”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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