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吳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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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府裡西席教師嚴溪東敲打著手裡的折扇，聽著烏衣衛稟報景州近況，尤其是梅過之去了之後和謝錚的接觸。雖然大校場上的比武外人不得而知，從兩人態度親近來看，似乎各有保留，而且達成了私下的協議。
吳王皺眉道：“這個梅過之是不是被謝錚給套住了？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嚴溪東揮手讓烏衣衛下去：“本來也就是讓他去試探試探。謝錚連續攻略江、衡和景州，羽翼豐滿，下一步必然是南下。福林王和陳王膽小怕事，說不定被朝廷一逼，就拱手讓出權力。平江、臨江兩王北有朝廷，又有大楚國的壓力，不敢和他硬碰硬也屬正常。”
說到這，他盯著吳王臉色，見其眉頭緊皺，繼續說道：“吳越之地自古以來英雄豪傑輩出。當年太祖開國，以大將軍身份逼前朝幼帝禪位。當時一同舉事的有六位大臣，也就是後來的江南六王。封地在江南，實則隻有王爺和越王爺的祖籍在江南，其餘六王都是開國後分封到江南的。”
吳王說：“本朝開國也近二百兩，就算他們老家是北方，現在也是江南人了。”嚴溪東說：“但是皇帝始終留著四王的一支血脈，既是要挾也是他們的退路。而王爺和越王卻全付身家都在吳越啊。假如皇帝不滿足於弄些錢財，而是想畢其功於一役，一舉消滅藩王，王爺近五萬人之眾親眷生計何在？”
吳王不說話了，朝中的好友早就說過，四十年前先皇帝就想解除江南六王，攬天下之權歸於一身。當時礙於朝中的大臣多出於江南，互相之間裙帶勾連，每當皇帝稍有此意，便上下一心，將苗頭及時扼殺。
這麼多年，皇帝幾度換相，朝臣更迭，不少江南世家的官員都退出了官場，而由小世家和北方貴族尤其是皇家親族來接替重要職位。皇帝早年操之過急，乾過幾次烏龍，甚至連周皇後和秦州周氏都被卷入其中，以至於皇後失蹤，對外宣稱病亡，而秦州周家就此退出朝廷。
這一場長達數十年的拔河，兩邊的人不停的更換。年輕的書生們總是痛心疾首，說國家權柄被藩王們竊取，一旦入仕就前赴後繼地鼓動皇帝削藩。對於這些，皇帝和江南藩王都不驚訝，從他們的來看，藩王的存在真正是與國同齡。
甚至在太祖開國的時候許過諾劃江而治，那可不是如今的藩王之位，而是真正的瓜分天下。後來大虞立國，為了平衡江南原有世家，便將原本在江北的四王敕封到江南。這也是嚴溪東所說，吳越二王是全付身家，世代南方的根本意義。
在接下來的百餘年中，反複的拉鋸，爭奪，互相的聯盟背叛，到了今天，形成了如此的局麵。哪個藩王敢徹底的放權享受，不出一二十年，便會被其他藩王圍攻，到那時皇帝樂見其成。
如今又一次重複了削藩，派來的欽差和以往不同，區別於下派刺史縣令或者守備將軍，這一次是直接冊封了一個藩王。不知道是不是皇帝感到大虞朝廷風雨飄搖，特意下了這一劑猛藥。
吳王說道：“以你之見，該如何處理？”嚴溪東道：“屬下以為，眼下可以敷衍。但是也要早做準備。大遼立國，距離京城不到千裡，精銳鐵騎隻需半月即可抵達。耶律金謀劃二十年，一舉拿下三州，勾連著塞北汗國，兵強馬壯。大虞官軍的戰力，前幾年和大楚國開戰的時候可見，不說孱弱，也絕稱不上強軍。要是一戰不力的話，嘿嘿，還有什麼削藩？”
吳王歎道：“嚴先生，你有經緯之才，屈居西席實在是耽誤了好年華。”嚴溪東說：“王爺言重了。我屢試不第，自命清高，不是王爺收留，青眼有加，恐怕早就餓死了。”
兩人對坐，相交十年，今日才更近一步。吳王輕輕一握拳：“嚴先生，及早安排下去，越王那邊我會聯絡。”嚴溪東起身道：“定不負王爺所托。”吳王叫住了他：“嚴先生，盼兒的事是無可奈何，委屈了先生。越王尚有一個女兒待嫁，雖然身份差些，人才還是不錯的。本王會為賢弟求娶。”
嚴溪東停下了腳步，臉上微微僵硬，旋即說道：“那就多謝王爺了。”吳王送走了嚴溪東，走到書案前，拿起一張信紙，沉思良久，方才下筆。這嚴溪東胸懷良謀妙策，卻屢試不第，常有懷才不遇之感，吳王愛才，將他聘為西席教師，教授公子們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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