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黑水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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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的道路，漫長而枯燥。
但在枯燥的道路上，總有一些東西會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乘著風，飄向遠方，落地生根，然後長成截然不同的模樣。
比如，傳說。
“誒，聽說了嗎？最近官道上不太平，出了個一拳聖僧！”
“哪個一拳聖僧？”
“嗨呀，就是那個一拳能打碎山頭，一吼能喝退山洪的聖僧啊！
聽說他座下還有十八個護法羅漢，個個都是以前占山為王的魔頭，被他一一降服，如今都放下屠刀，跟著他西行取經呢！”
“真的假的？這麼神？”
“千真萬確！我表哥的商隊上個月就在黑風口被一群惡霸給劫了，眼看就要人財兩空，你猜怎麼著？
聖僧帶著他的羅漢弟子們從天而降！
那匪首刀疤龍，以前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角色，衝上去就被聖僧一巴掌扇飛了，牙都掉了好幾顆！
然後聖僧就對著他們念了一段經，那些羅漢弟子們就把惡霸們圍起來物理超度了一遍。
錢財分文不取，還把惡霸們的存貨都‘化緣’出來分給了周邊的窮人！”
茶館裡，說書先生口沫橫飛，將一段簡單的勸退惡霸事跡，演繹得神乎其神。
聽客們如癡如醉，仿佛親眼見到了那位身高丈二、寶相莊嚴的聖僧。
和他身後那群麵目猙獰卻佛光護體的羅漢。
……
而此刻，傳說中的羅漢們，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路邊的樹蔭下，揉著自己磨出水泡的腳。
“老大，俺說句實在話，這取經比他娘的打家劫舍可累多了。”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也就是傳說中的匪首刀疤龍。
一邊齜牙咧嘴地脫著草鞋，一邊對不遠處盤坐的小和尚抱怨道。
小和尚沒有睜眼，隻是平靜地道：“腳上之苦，是為消身上之業。”
“你每走一步，這世間的怨氣便少一分。”
“俺的業是消了，可俺的腳也要廢了。”
刀疤龍嘟囔著，聲音卻比一開始小了很多。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
就在昨天，他們路過一個村莊。
那村子是他們之前勸退過一夥地痞的受害者之一。
當他們出現時，預想中村民們驚恐躲避的場景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數十個村民自發地迎了出來，手裡捧著烙餅和清水。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顫顫巍巍地走到他麵前。
將一個還熱乎的雞蛋塞進他手裡，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感激。
“大師傅，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我家娃……”。
那一刻，刀疤龍，這個殺人越貨時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悍匪頭子，竟然僵在了原地。
那隻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握住他粗糙的手腕時傳來的溫度，比任何金銀財寶都要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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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大師傅”，比任何“大王饒命”都要讓他心頭發顫。
他看著老婆婆眼中真誠的尊敬，再回想起過去那些被他搶劫的人眼中刻骨的恐懼與憎恨。
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價值”的東西，在他空虛了半輩子的心裡，悄然生根。
原來……被人發自內心地尊敬，是這種感覺。
似乎……比當山大王，要好得多。
他正想著，隊伍裡那個沉默寡言瘦小漢子忽然站了出來。
指著前方一個分岔口說道：“大師，前麵的官道繞遠，我知道一條穿過山穀的小路，能省下至少半天腳程。”
小和尚聞言，睜開了眼，他的目光清澈如水，靜靜地望向影刺。
又望向那條幽深狹窄，林木叢生的小徑。
山風吹過，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影刺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強作鎮定地補充道：“我以前……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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