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撈起來就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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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泊已枯，業火儘收。
龜裂如蛛網的湖心之上，塵緣靜靜佇立。
那柄在業火中與他一同被煆燒，最終承載了無上經義的鎮魔杵。
此刻已儘數化為最細膩的齏粉，正自他鬆開的指縫間，如流沙般簌簌滑落，歸於腳下的焦黃之土。
法器有形，大道無相。
真正的法，已烙印於心。
他抬起頭，望向那群遠遠站著、手足無措、驚魂未定的悍匪。
他們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恐懼、敬畏。
塵緣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問了一句與方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毫不相乾的話：
“你們，想學嗎？”
學什麼？
刀疤龍等人麵麵相覷，學您一拳轟平山頭，還是學您肉身硬扛天火？
他們不敢問，也問不出口。
塵緣看著他們眼中的迷惘與畏懼，沒有講任何關於佛法，業力，輪回的大道理。
他隻是用最平實、最簡單的語氣，說了一句讓他們所有人當場愣住的話。
“學怎麼讓自己，睡得比昨天更安穩。”
說罷，他彎腰，從腳下那堆餘溫尚存的灰燼中，撿起一根被業火燒剩下的、半焦的木棍。
他用這根燒火棍，在龜裂的大地上，輕輕劃了一道線。
“這條線，”他指著那道歪歪扭扭的黑線，對刀疤龍說:“是你以前殺第一個人時，心裡邁不過去的那道坎。”
他又劃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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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是你第一次搶劫婦孺時，夜裡把自己驚醒的那個噩夢。”
他再劃下一道。
“這條，是你覺得老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的那份認命。”
他一邊畫，一邊說，每一道線，都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這些悍匪內心最深，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當第九道線畫完，他將燒火棍插在眾線之間，看向早已麵色慘白的刀疤龍。
“現在，踩過去。”
“什麼？”刀疤龍渾身一顫，聲音都在發抖。
“踩平它。”塵緣的語氣依舊平靜:告訴自己，那都是昨天的事，今天，老子睡個好覺，比什麼都重要。”
“然後去贖罪，去渡世人，到最後一刻你能獲得安寧。”
“噗通”一聲。
刀疤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匪首，這個在業火焚天時都隻是震驚的硬漢，此刻卻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他看著地上的那九道黑線，看著那個插在線旁的，平平無奇的燒火棍，忽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那哭聲，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痛苦。
是一種被允許的，如釋重負的崩潰。
而在萬裡之外的靈山之巔，聖者別院。
葉緣倚坐在窗前，手中無茶，膝上無經。
他已經這樣，靜靜地看了整整三日。
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腳步聲。
來者不是侍者，不是沙彌。
是持律首座座下，覺通。
戒律院四大綱維之一，一個三十二載苦修、從未踏出靈山半步的老僧。
他來了。
覺通垂著眼眸，沒有去看那麵玄異的水鏡，隻是用一種枯井般的聲音問道：
“聖者看了三日，看出什麼了？”
葉緣沒有回頭，語氣依舊散漫，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看出那根燒火棍，比靈山藏經閣裡九成九的法器，更有用。”
老和尚沉默了。
他修行三十二年，自問早已伏儘心中嗔怒之火。
可此刻，胸腔的深處，卻有一團陌生的，乾澀的火焰，正緩緩升騰，燒得他喉頭發緊。
“他在傳法。”老和尚的聲音很低。
葉緣：“嗯。”
“傳給殺人越貨的匪類。”
葉緣：“嗯。”
“用的不是經卷，不是戒律，甚至不是一句佛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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