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邸舊人裡，隻有她，還在原地踏步，還是個“答應”。
甚至連那些她平日裡根本看不上眼的低賤宮女，都爬到了與她平起平坐的位置！
酸、澀、苦、恨、怒……
無數種負麵情緒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將臉深深埋入膝間，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沒有哭聲，隻有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顫抖漸漸停止。
她抬起頭，臉上淚痕狼藉，可那雙眼睛在昏暗中，竟亮得駭人，裡麵翻湧著淬了毒般的恨意與瘋狂。
而最後一道，也是最引人矚目的旨意，終於下達。
“葉赫那拉氏意歡，柔嘉成性，淑慎持躬，茲仰承太後慈諭，冊封為慎嬪，賜居儲秀宮主殿。”
旨意傳到壽康宮西偏殿時，意歡正對著窗外出神。
這半個月，她便被看管羈押在此。
除了抄寫《宮規》，便是對著四四方方的天空發呆。
最初的崩潰、絕望、不甘，似乎都被這日複一日的寂靜磨平了，隻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
直到福珈帶著旨意進來。
“慎嬪……”
她喃喃重複著這個封號，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嬪位，主殿。
聽起來是隆恩浩蕩。
可“慎”字封號……
還有這半個月的冷遇，以及阿瑪的當庭否認……
都像一根根刺，深深紮在她心裡。
她跪接旨意，叩首謝恩。
禮儀一絲不苟，聲音平靜無波。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個地方，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死去了。
長春宮。
皇後富察琅嬅聽著蓮心一聲聲的回報，隻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悶得喘不過氣。
“慧貴妃……純妃……嫻嬪……慎嬪……”
每一個名字，每一次晉封，都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尤其是“慎嬪”。
太後和皇帝那番話，在太後的有意縱容之下，顯然會傳到葉赫那拉氏耳中。
他們感念的，會是皇上嗎？
不，隻會是那個在最後關頭為他們女兒爭取到嬪位體麵的太後！
而她這個始作俑者，差點毀了葉赫全族女眷清譽的惡毒皇後，除了惡名與皇上的厭棄，還得到了什麼？
還有高晞月！
無子封貴妃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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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抬旗！
她憑什麼！！！
蘇綠筠！妃位！
如懿！嬪位！主殿！
就連黃綺瑩那個沒甚存在感的，都因有孕封了嬪！
有孕啊……
那個自己房內婢女出身的女人，她可真好命呐！
她的中宮權威，在這一道道晉封旨意中，被無形地削弱、稀釋。
蓮心小心翼翼地看著皇後慘白的臉色，低聲勸道：“娘娘，您保重鳳體……”
皇後猛地抬手，製止了她的話。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宮人們因為晉封的喜氣而腳步輕快，處處張燈結彩，準備著今夜的上元燈會。
好一派盛世升平，後宮和樂。
可這“和樂”之下，有多少是她這個皇後的功勞？
又有多少，是她親手促成的苦果？
她閉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痛意傳來，卻遠不及心底那一片荒蕪的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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